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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雪夜,吉他歌

    林外公往外走。

    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林朝一眼,又对林妈妈说。

    “你要是想通了,可以来找我。林家的门,永远开着。”

    他走了。

    林爸爸林妈妈也追出去, 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说。

    门关上。

    屋子里安静极了。

    厨房里炸丸子的油锅还在滋滋响, 但没人去管。

    奶奶站在那里, 背对着林朝, 肩膀在抖。

    林朝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奶奶。”

    奶奶转过身。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一把抱住林朝。

    “别听他的。”奶奶的声音在抖, “朝朝, 你别听他的。你是最好的, 你是奶奶最好的孙女。”

    林朝靠在奶奶怀里, 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很干, 哭不出来。

    隔壁。

    江知乾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见隔壁好像有人吵架。

    他放下笔,仔细听了听。

    听不太清, 但能听出来是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小。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隔壁门口,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

    不是林朝家的车。

    他皱皱眉。

    他想起刚才好像听见门铃响, 然后是一阵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出去。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他在窗边站着,一直看着那辆车。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穿黑大衣的老人从林朝家出来。

    司机赶紧掐了烟,打开车门。

    老人上车前, 林爸爸和林妈妈追了出去。

    林爸爸拦在车前,说着什么,老人举起手里的拐杖,抡了一下。

    后面争执了几句,老人上了车,车门关上。

    车子开走了。

    江知乾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尾灯在雪雾里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然后不见。

    他想起林朝以前说过的话。

    “外公不喜欢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他当时没多想。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江知乾发了短信,林朝也没回。

    江知乾思考了很久去敲林家的门,又觉得不合适。

    熬到了晚饭时间,林朝还是没回,江知乾坐不住了。

    外婆喊他吃饭,他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红烧肉在嘴里嚼了半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怎么了?”外婆问,“不舒服?”

    江知乾摇摇头。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外婆,我等会儿下来洗碗,我先去书房。”

    外婆看他一眼:“这个点学习?”

    “不是学习。”

    他往楼上走。

    江知乾家的书房阳台和林朝房间的阳台是连着的。

    只是江知乾家书房的阳台是露天的,养着外婆的花花草草,冬天都搬进屋里了,只剩几盆耐寒的。

    林朝房间的阳台是封闭的,放了一个吊椅,米白色的坐垫,她有时候会窝在里面看书。

    江知乾走到阳台,抬起手,想敲窗。

    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她怎么了?

    是不是又被外公说了不中听的话?

    那些话他下午隔着墙隐约听见几个词“次品”“再生一个”……

    每个字都是林哭包不能承受的。

    可安慰她?她需要吗?她会觉得难堪吗?

    江知乾站在那儿,冬天的风很冷,风和雪从领口灌进去。

    他把手插进兜里,还是冷。

    忽然,林朝站在了他的面前。

    隔着一扇玻璃窗。

    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屋里暖气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雾,她的脸在雾后面模模糊糊的。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朝抬起手,在玻璃上擦了擦,雾气被抹开一小块,露出她的脸。

    那双眼睛有点红。

    林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听不见。

    江知乾指了指窗户,做了个开窗的手势。

    林朝把窗户拉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眯起眼。

    “你站这儿干嘛?”她问。

    江知乾挠挠头:“我……路过。”

    江知乾看见她冷,又把窗户合起来,只留了一条缝。

    林朝看着他。

    他被看得不自在,低下头。

    “那个。”他说,“你没事吧?”

    江知乾看着她,她的眼睛确实红了。

    林朝站在那儿,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着。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林朝已经不像以前会主动向他哭诉所有事。

    他好像不是林朝的好朋友了。

    “今天那个老头,是你外公?”他问。

    林朝愣了一下。

    “我看见他走了。”江知乾顿了顿,“还打了你爸。”

    “我爸爸被打了啊。”林朝摇摇头,声音很轻,“我外公是有涵养的人,不会动手的,可能是你看错了。”

    江知乾没说话。

    林朝看着他:“你不冷吗?”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上落了一点霜雪。

    他站在雪夜的露天阳台,耳朵冻得通红,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江知乾双手贴着窗户,掌心下面冰凉的玻璃让他清醒了一点。

    “你是不是不开心?”他问。

    林朝顿了顿。

    “你都听见了?”她问。

    江知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说的那些,你别信。”

    “我确实唱歌不行。”林朝如实道。

    江知乾声音有点急:“你不是他说的那样。你是林朝。最好的林朝。你是什么样,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林朝隔着玻璃看他。

    他的睫毛上落了霜,鼻头冻得通红,嘴唇都有点发白,却还在那儿说这些傻话。

    她忽然伸出手,把窗户推开。

    冷风呼地灌进来,江知乾没站稳,差点扑进来,手忙脚乱地扶着窗框立正站好。

    她看着他那个狼狈样子,嘴角动了动。

    “下雪了,”她说,“你快进屋。”

    “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就跑,脚步声在阳台上咚咚响,回去的路上差点滑倒,扶着墙站稳,继续跑。

    门被拉开又摔上,砰的一声。

    林朝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雪下得比刚才大了。

    细细密密的雪花从天而降,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儿。

    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应该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坐回吊椅上,把腿蜷起来。

    吊椅轻轻晃着。

    她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雪花落在窗户上的细碎声响。

    心里空空的,又涩涩的。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过了几分钟,她听见阳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江知乾又出来了。

    这回他抱着一把吉他。

    那把吉他她见过,放在他书房角落里。

    他偶尔会拨两下,从来没正儿八经弹过。

    江知乾抱着吉他,踩到积雪又差点滑倒,扶着墙站稳,然后冲她挥手。

    “我给你唱歌!”他说。

    他已经开始弹了,又张嘴唱起来。

    “……先成为自己的山,再奔向心中的海……”

    声音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唱到一半忘词了,江知乾在那儿“啦啦啦”地补过去。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他冻得发红的手上。

    还有的雪花落进他嘴里,他呸呸两下,继续唱。

    江知乾时不时看着林朝。

    林朝站在窗边。

    雪被风吹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凉凉的。

    她没躲。

    她就那么看着他站在雪地里,缩成一团,冻得声音都在抖,还在唱。

    唱完了。

    他抬起头,冲她笑。

    那个梨涡又出来了,在月光下显得有点傻。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他说,呼出一团白气,“我妈以前老唱给我听。她说难过的时候听这个,就不那么难过了。”

    林朝看着他。

    “叫什么?”她问。

    “《先成为自己的山》。”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的卫衣湿了一片又一片,深浅不一,手冻得通红,指节都发白了。

    可江知乾还站在那儿,傻乎乎地看着她,等她说点什么。

    林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是一种说不清的酸,从心底涌上来,漫过喉咙,堵在眼眶里。

    她翻过窗台,跳了下去。

    脚落在雪地上,咯吱一声。

    江知乾愣了一下:“你出来干嘛?外面冷。”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拍掉他头发上的雪,江知乾的头发软软的。

    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袖口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雪地里。

    江知乾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林朝抓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回来,踮起脚,把他肩膀上的雪也拍掉。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落了一点雪花。

    林朝低着头,拍得很认真。

    拍完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笨蛋。”她说。

    江知乾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不服气地瘪嘴:“林朝,你怎么骂人!”

    林朝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她翻回自己的阳台,站在窗边,看着他。

    “回去洗个热水澡。”她说,“我可不想听到你请病假。”

    江知乾点点头,但他没有离开。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之间。

    安静极了。

    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的,轻轻的。

    然后江知乾凑近看了看林朝,忽然笑了。

    “林朝。”他说,“你现在是不是开心点了?”

    林朝看着他那个笑,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看着他傻乎乎站在雪地里,一步都不肯挪的样子。

    她点点头。

    “我很高兴,江知乾。”

    “很高兴遇见江知乾。”——

    作者有话说:江知乾:点亮哄朝朝技能

    宴楚潮(冷酷点出):难道不是追妻之路打开?

    —引用—

    “……先成为自己的山,再奔向心中的海……”来自歌曲《先成为自己的山》

    第16章 乐队,她最棒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亮亮的。

    江知乾愣了一下。

    然后他挠挠头,耳朵红了。

    “进去吧。”林朝说。

    关上窗户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雪落了他一身。

    她弯了弯嘴角, 把窗户关上。

    林朝回到房间。

    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指尖冻得有点僵。

    也不知道江知乾怎么能坚持那么久的。

    她坐到书桌前, 翻开日记本。

    日记本上很久没有写过江知乾, 上次还是那句:“他没有喜欢别人,可也没有喜欢我。”

    那是初中的时候写的。

    隔壁阳台上的那个人已经不在。

    只有雪还在下, 落在空荡荡的阳台上, 落在她刚才踩过的脚印上。

    可是她会记得这个雪夜。

    有个少年, 在她最难过的这一天, 冒着雪, 冻得发抖, 给她弹吉他,给她唱歌。

    她低下头,在日记本上写:“他是我无法企及的阳光, 但我会蓄意逐阳。”

    写完,她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阳光。

    逐阳。

    笔尖顿了顿,她又加了几句话。

    “长大一岁,还是有意义的。”

    “以前觉得他不喜欢别人, 是一件难过的事。”

    “现在觉得, 他不喜欢别人,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

    林朝合上日记本。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你洗热水澡了吗?”

    那边秒回:“好的,长官!”

    又发一条:“还要什么?”

    她看着那两个字, 弯了弯嘴角。

    她回:“喝生姜水,驱寒气。”

    江知乾发来一张自拍的图片。

    他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是生姜。

    他的脸在热气后面模模糊糊的,看见他比了个耶。

    江知乾:“在喝了,你怎么跟我外婆一样。”

    林朝看着那张图,笑了一下。

    她想起以前的很多个冬天。

    放学回来,江外婆总会送来一杯姜汤。

    热腾腾的,辣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有时候,她会在江知乾家写作业。

    江外婆会说:“你们俩一人一杯,喝完再写作业。”

    不在一起写作业,有时候也能听见江外婆的怒喊:“知乾你傻站着干嘛?给朝朝端过去。”

    可是林家人都不喜欢生姜,林朝舍不得这份关心,到现在已经喝习惯了。

    林朝想起那些姜汤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把手机捂在胸口。

    窗外,雪还在下。

    心里还是酸的。

    但好像,没那么涩了。

    —

    江知乾家。

    王晋和宴楚潮过来玩。

    “我问你们个事。”江知乾问。

    王晋眼睛还盯着屏幕:“说。”

    江知乾挠挠头,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说:“一个人不开心,怎么让她开心?”

    王晋手一抖,游戏人物死了。

    他探过去,一脸八卦:“谁?林妹妹?”

    江知乾没否认。

    王晋笑了:“你直接说你想哄林朝开心不就完了,绕什么弯子。”

    宴楚潮放下书,看着江知乾。

    “她怎么了?”

    江知乾沉默了一会儿。

    “她外公来过。”他说,声音有点闷,“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她外公在乐坛很有地位,但是林妹妹喜欢跳舞。”

    王晋愣了一下:“儿孙自有儿孙福,又不是有皇位,干嘛那么操心继承?”

    宴楚潮说出一个名字,江知乾点头。

    “哦,那真算是皇位。”

    “啥?”王晋看着两人,“唱歌的能有多出息?”

    沉默了几秒。

    宴楚潮先开口:“你想带她出去玩玩?”

    江知乾点点头。

    “那去啊。”王晋说,“明天周日带她出去逛逛,吃点好吃的,看个电影,心情就好了。”

    江知乾皱眉:“就这么简单?”

    王晋摊手:“不然呢?你还想干嘛?”

    宴楚潮想了想,说:“别去太吵的地方。她应该不喜欢。”

    江知乾看着他。

    宴楚潮继续说:“也别问她想不想去。她肯定说不想。你就直接带她去。”

    江知乾愣了一下。

    王晋在旁边猛点头:“宴哥说得对。你就直接拽她去,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高兴。女孩子都是这样的。”

    江知乾想了想,点点头。

    周日早上,林朝刚起床,就听见阳台那边有动静。

    她拉开窗帘,看见江知乾蹲在隔壁阳台上,手里拿着两个纸袋子,正冲她挥手。

    “林朝!下来!”

    林朝看着他,没动。

    他又挥挥手:“快点!趁你奶奶没发现!”

    林朝愣了一下:“干嘛?”

    “出去玩!”他说,理直气壮,“今天天气好,不能浪费。”

    林朝看看外面。

    天灰蒙蒙的,只是没有下雪,哪来的天气好。

    她刚要说话,他又开口了:“别说不去。你都起来了,换好衣服,十分钟后门口见。”

    然后江知乾就跑进自己家。

    林朝站在窗边,想了想,还是换了衣服。

    门口,江知乾已经等着。

    他看见她出来,眼睛一亮,把纸袋子塞给她。

    “早饭,路上吃。”

    林朝打开一看,是小笼包和牛奶。

    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好像挺早的。”

    “那怎么是热的。”

    “微波炉热的。”

    林朝觉得有些奇怪,还想再问,江知乾已经往前走,头也不回:“走,带你去个地方。”

    林朝只好跟上去。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林朝低头吃小笼包,他走在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好吃吗?”

    “嗯。”

    “那就好。”

    走了一会儿,林朝问:“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林朝看着他。

    江知乾被看得不自在,挠挠头 :“真到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

    林朝跟着他坐了两站公交,又走了一条街,最后停在一家叫“拾光”的音乐餐厅门口。

    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隐约能听见里面的音乐声。

    林朝愣住了。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江知乾推开门,回头冲她笑:“进来就知道了。”

    一进门,暖气和嘈杂的人声一起涌过来。

    台上有人在唱歌,台下散坐着几桌客人,气氛很放松。

    吧台后面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看见江知乾,冲他挥手:“哟,乾哥来了!”

    江知乾带着林朝走过去,黄毛男生看了看林朝,笑着问:“这谁啊?新朋友?”

    “嗯,我同学,林朝。”江知乾介绍道。

    “你好你好,小美女。”黄毛男生点点头,没再多问,继续忙手里的活了。

    穿过一道小门,是个不大的后台休息室。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看见他们进来,都抬起头。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冲江知乾招手:“来了?正好,等会儿你开场。”

    “知道。”江知乾应了一声,侧身让出林朝,“这是我妹妹,林朝,我带她来看看。”

    几个人都友善地冲林朝点点头,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笑着说:“欢迎欢迎,随便坐啊,我们这儿乱,别介意。我家小艾。”

    林朝摇摇头,在沙发边上坐下。

    江知乾给她介绍着人,除了小艾还有他表哥阿豪,表哥朋友阿飞。

    “我们几个周末在这儿驻唱。”江知乾说,“赚点钱。”

    林朝看着他,有点意外:“你缺钱?”

    他从来没说过。

    江知乾面露片刻难色,随即笑了笑:“是吧。”

    林朝想了想,可能是江知乾妈妈不喜欢江知乾搞音乐,只希望他一心学习,所以江知乾隐瞒。

    她没有细究,问:“你要去唱歌了吗?”

    “嗯。”江知乾挠了挠头,“主要弹吉他,偶尔唱两句。”

    “又谦虚。”小艾在旁边补充:“他唱得挺好的,等会儿你听听。”

    林朝点点头,没说话。

    阿豪调好吉他,抬起头看向林朝,随口问:“林朝,你会唱歌吗?”

    林朝摇头:“不会。”

    “弹琴呢?”

    “不会。”

    “唱歌呢?”

    “也不会。”林朝抓着裤子,有些难堪。

    江知乾在旁边接话:“她会,她跳舞非常好。”

    阿豪来了点兴趣:“哦?跳什么舞?”

    “中国舞吧,基本上都会,她从小得奖。”江知乾说得认真。

    林朝被他这么直接地夸,有点不自在,低头没说话。

    阿豪点点头,没再追问,转头跟阿飞商量起演出的曲目。

    小艾凑过来,小声跟林朝说:“他平时不带朋友来,你是第一个。还以为乾哥因为太高冷又脾气大所以没朋友。”

    林朝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江知乾。

    他正在跟阿豪说话,没注意到这边。

    小艾笑了笑,没再多说,起身去调试话筒。

    演出开始后,江知乾上台。

    他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开口唱的时候,林朝愣住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唱得很认真。

    江知乾唱到“你身边永远有我,我希望你能快乐”的时候,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小艾在旁边说:“这首歌比较小众,叫《你一定要快乐》,乾哥基本上都唱热血的歌,不唱这种温情的,今天怎么想起来唱这种歌。”

    林朝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久之后,林朝在云冉处得知此刻的感受,那是一种命运归宿的感觉。

    来源自她在江知乾身上感受到了安稳。

    来源自每当她要熄灭的时候,江知乾总是照耀到她。

    小艾在旁边小声说:“啧啧啧咱乾哥唱温情歌,这不是妥妥的男神嘛!妹妹,是不是?你哥帅不帅!”

    林朝腼腆地笑了笑,又去看江知乾,正好对上江知乾跟她挥手。

    “这首歌送给我一定会开心的林妹妹。”

    “她是全世界最棒的女孩!”

    歌唱完了,掌声响起来。

    还有人感觉有些不一样,起哄。

    江知乾放下吉他,下台,直接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他问,眼睛亮亮的。

    林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还行。”——

    作者有话说:江知乾:这必不可能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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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胆大也胆小】完,下一卷【世界因你们繁华】偏学习线+群像,会出场已完结文女主《盛宴枷锁》的盛絮,和朝朝是好朋友呢!!!《盛宴枷锁》也有林朝和江知乾的剧情,不看不影响哦。

    —引用—

    “你身边永远有我,我希望你能快乐”来自歌曲《你一定要快乐》

    第17章 鸡蛋,西红柿

    江知乾笑了。

    他知道她的“还行”, 就是很好。

    从音乐餐厅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门口几个人站着说话,小艾和餐厅老板约下周排练的时间,阿豪和江知乾说话。

    江知乾站在旁边听, 时不时看一眼林朝。

    她站在霓虹灯下, 围着围巾, 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知乾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推门又进去了。

    林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脚步也要跟上。

    阿飞也看见了, 拦着林朝:“你不用去, 估计是什么东西忘记关了。”

    过了几分钟, 江知乾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瓶牛奶。

    他走到林朝面前, 递给她。

    “给。”

    林朝低头接过, 她抬头看他,问:“我不喝。”

    他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你一上午都没喝水。”

    林朝愣了一下, 把牛奶握在手里。

    瓶身是温的。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 又不知道说什么。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还去热着。

    江知乾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 看着她。

    冬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一角, 他下意识伸手想帮她压住,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车快来了。”他说。

    她“嗯”了一声。

    林朝给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牛奶是温的。

    从嘴里暖到胃里,林朝忽然觉得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回去的路上, 两个人并排走着。

    走了一会儿,林朝忽然问:“你今天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知道吗,我外婆养花。”

    林朝抬头看向他。

    他看着前面,没回头。

    “有的花开得晚。别人家的都开了,她那盆还一点动静没有。隔壁李奶奶总说,你这盆是不是不行了,换一盆吧。”

    他顿了顿。

    “我外婆就说,它只是慢,又不是不会开。”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晃来晃去。

    “后来那盆花开了,开得比其他盆都好。”

    他说完了,还是看着前面,没回头。

    林朝注视着他,思考。

    她低头看手里的牛奶。

    过了一会儿,她问:“所以我是那盆花?”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是。”

    她看他。

    他忽然有点慌,耳朵红了。

    “我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江知乾深吸一口气:“我是说,你不用着急。”

    林朝低下头,把那盒牛奶握得更紧了一点。

    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谢谢你,江知乾,我好很多了。”

    “真的!?”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江知乾,你对我可真好,可我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江知乾想了想,然后开始数。

    “你给我买过早饭。”

    那是她偶尔买的,因为他总是给她买,她觉得过意不去。

    “你没吹头发,大雪天,出来看我。”

    林朝:“……”这有啥好的。

    “你等我一起吃饭。”

    “你还给我送水,等我比赛。还给我送过伞。”

    “你不问我为什么喜欢唱歌,也不说我没好好学习。”

    他说了好几个,都是很小很小的事。

    林朝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他看着她的笑,也跟着笑。

    “你看。”他说,“你就是对我好。”

    林朝低下头:“你对我更好。”

    过了一会儿,林朝轻轻说:“你也不能一直对我好啊。”

    他看着她:“为什么不能?”

    她没回答。

    他想了想,又说:“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了。不需要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干干净净的。

    他好像真的没想那么多。

    就是单纯地想对她好。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嘴角弯着,一直没下去。

    “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了。不需要为什么。”

    她想,原来被一个人坚定地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就是因为她。

    走到家门口,林朝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林朝赶紧进门。

    江知乾看见,感觉不对,拦着那个门。

    “谁啊?你上午是不是有事情。”

    林朝接听电话。

    江知乾等着她。

    接完电话,林朝低着头,看着地面。

    “舞蹈老师。说我今天没去上课。”

    林朝继续说:“她打电话给我妈了。我妈问我怎么没去。”

    江知乾问:“下午去还来得及吗?”

    林朝点头。

    江知乾看着她。

    她垂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要哭又忍着不哭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堵得慌。

    是他带她出去的。

    是他让她错过舞蹈课的。

    他像说对不起,又觉得对不起太轻。

    “你妈……”他顿了顿,“骂你了?”

    林朝没说话。

    那就是骂了。

    江知乾站在原地,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林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是你的错。”

    是自己想要跟江知乾出去。

    说来也奇怪,他们只有上学日基本上见面。

    可从未单独约出去过。

    所以林朝心里的天平一下子倾向江知乾,而不是去上舞蹈课。

    林朝推开门,进去。

    江知乾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回到自己家。

    林朝在家,对着手机发呆。

    她还特意跟奶奶说不回家吃饭。

    怎么办。

    林朝盯着天花板,肚子饿得咕咕叫。

    冰箱里有什么她都不知道。

    再说了她也不会做。

    林朝家里面也不准出现外卖。

    算了。

    饿一顿又死不了。

    林朝正想着,手机震了。

    江知乾:下楼。

    林朝愣了愣,打字:?

    江知乾:我在你家楼下。

    林朝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江知乾单手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有红红的黄黄的一碗面。

    他仰着头往上看,看见林朝的脸出现在窗口。

    江知乾冲她挥了挥手。

    林朝下楼,打开门。

    江知乾走进客厅。

    “饿了吧。”

    “什么?”

    “面。”

    “西红柿鸡蛋面。”他说,耳朵有点红,“你中午没吃饭,我肯定不能让你饿着。”

    “你还会做饭?”

    林朝看着那碗面,热气往上飘,模糊了她的视线。

    “以前,我爸妈都忙,就学会自己给自己做饭了。”

    江知乾把筷子递给她:“快吃啊,凉了。”

    她接过筷子,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是热的。

    西红柿的酸甜,鸡蛋的香,还有一点点葱花味道。

    “那谁教你做饭的呀?”

    “我家阿姨。”

    林朝家里除了奶奶会做饭菜,爸爸会做一点,妈妈基本上不会。

    林朝也没有一家都进入厨房的经历。

    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

    江知乾慌了:“怎么了?不好吃?我第一次做可能确实……”

    “好吃。”她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很好吃。”

    他看着她的眼眶,愣住了。

    她就那么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睫毛一颤一颤的。

    他坐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吃面的声音。

    “你怎么什么都会做。”林朝带着点鼻音。

    江知乾笑道:“不会做我早就饿死了。”

    林朝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有点红。

    “怎么会呢。”她说,声音还闷着,“不会做饭也没事的。”

    江知乾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些自恋的腔调:“是啊,不是所有人都像林朝这么幸运,还能吃到江大厨的手艺。”

    林朝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躲开他的手。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吃了几口,又抬起头。

    “你吃了吗?”

    他摇头:“没。”

    她看了看碗里的面,又看了看他。

    “那你怎么不做两碗?”

    他挠了挠头:“……忘了。”

    林朝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急着给她做,做完就端过来了,根本没顾上自己。

    她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暖暖的,酸酸的,从心口一直冒到鼻尖。

    林朝厨房拿碗筷,把碗往他那边推。

    “我就吃了这些,其他的你别嫌弃。”

    他摆手:“不用,你吃。”

    “吃一口。”

    “不然你就是嫌弃我。”

    江知乾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来拒绝。

    他就着她的筷子,分了一半。

    江知乾嚼了嚼。

    “还行。”他说。

    她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点牙齿。

    江知乾问:“笑什么?”

    林朝没有回答,继续吃面。

    一碗面吃完,林朝把碗筷收了,去厨房洗。

    江知乾跟在后面,站在厨房门口。

    “我来洗。”

    “不用。”

    “你在教我做事?”

    她回头看他:“江!知!乾!你!”

    江知乾后退几步,林朝放好碗筷后,追了过去。

    他瞬间挤到洗手台,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

    林朝忽然问:“你下午有事吗?”

    江知乾:“没事,干嘛?”

    水流从江知乾指缝间穿过,碗被洗得干干净净。

    她帮忙关掉水龙头,把碗放进碗架里,擦干手。

    “陪我去上课吧。”

    江知乾愣住了。

    “舞蹈课?”他问。

    林朝点点头。

    “可是……”他挠了挠头,“我去不合适吧。”

    “我问老师了。”她说,“男生可以去的。”

    他看着她:“好。”

    林朝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江知乾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林朝回头。

    他站在窗边,下午突然上班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林朝。”

    “嗯?”

    “你心情好点了吗?”

    林朝点点头。

    “那就行。”

    林朝继续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江知乾。”

    “嗯?”

    “谢谢你。”

    江知乾站在阳光里,冲她挥了挥手。

    “不客气,小林长官。”

    第18章 爱我,是不是

    过年那几天, 林朝做什么都没劲。

    奶奶对保暖要求高,天天开着空调,屋里闷得人发慌。

    电视里天天放着春晚,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林爸爸林妈妈都去外公那, 也没强迫林朝去。

    奶奶过年麻将局特别多, 也不怎么在家。

    林朝的手机解锁又锁上, 锁上又解锁。

    和江知乾的聊天, 停在年前,江知乾过年要去他爸爸那。

    好像除了问吃不吃饭, 学习话题, 竟然没什么可聊的。

    林朝知道江知乾跟他爸关系不好。

    也知道他每年过年都要去一趟, 像是完成任务。

    那他应该也很无聊吧, 可是江知乾也不找她呢。

    那就是不无聊。

    可无聊的人是她呢, 林朝想他。

    初七的晚上, 林朝盯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盯了半个小时。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朝得到江知乾的地址,她查了路线, 又查了车票,又查了回来的时间。

    可是她是个未成年, 还是打车比较方便。

    用奶奶的手机约好司机后,林朝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心跳咚咚的。

    她是不是疯了?

    第二天一早, 她跟奶奶说去同学家玩,背个小包就出门了。

    包里装着充电宝、身份证、还有一支她妈的粉扑口红。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来,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拍粉底, 涂口红。

    涂完觉得太红了,又拿纸擦掉一半。

    看起来还是不像大人。

    她深吸一口气,找到了车子,心里有些忐忑。

    “尾号。”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她报了奶奶的手机尾号。

    “系好安全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挺远的啊,家里人知道吗?”

    林朝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司机没再问,出发了。

    林朝的心开始跳得快起来。

    她看着窗外,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最后变成大片大片的田地。

    林朝忽然有点慌。

    这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还有江知乾他要是看见她突然出现,会不会觉得她有些冒犯?

    江知乾会不会发现她的喜欢呢?

    不对,她才不是喜欢江知乾。

    她只是想念江知乾。

    “姑娘。”司机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林朝心里一紧。

    “我二十啦,师傅。”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

    “看着好显小。”

    林朝干笑,把脸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心跳快得厉害。

    “喂,老张,你那边今天忙不忙?”司机发送语音。

    每隔一会儿,他就会对着手机说几句什么“快到XX了”“路上车不多”之类的话。

    像是在报位置。

    林朝心里换了一个想法。

    她想,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她看着导航。

    路线是对的。

    林朝稍微松了口气。

    中午,林朝和司机在高速休息站吃了顿饭。

    下午睡了一觉,林朝就到了。

    “姑娘。”司机忽然叫住她。

    林朝回头。

    司机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有事找警察。”

    林朝回:“谢谢师傅。”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

    出租车开走了。

    江城的御璟园比她想象的大。

    站在豪华的小区门口,她忽然有点懵。

    昨晚查的路线,现在全忘了。

    6栋在哪?

    准备拿手机看,林朝看见前面有个老奶奶,拎着好几个袋子,有个袋子一直有调皮的苹果掉出来。

    林朝犹豫了一秒,跑过去。

    “奶奶,您苹果掉了。”林朝捡起来。

    “奶奶,我帮您拿吧。”

    老奶奶抬头看她,眼睛眯起来:“哎哟,谢谢谢谢。”

    林朝接过两个最沉的袋子,跟在老奶奶旁边走。

    “您去哪儿?”

    “就前面那个小区,过了红绿灯就到了。”

    林朝帮她拎着。

    红绿灯过去,老奶奶指了指路边:“就这儿,我闺女住这栋。”

    林朝帮老奶奶拎上来。

    老奶奶非要谢谢她,拉着她的手说:“姑娘你真好,过年还出来帮忙。”

    林朝笑了笑,说不客气。

    转身要走的时候,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的。

    手机没了。

    她愣住,翻遍全身的兜,又翻包。

    没有。

    心一下子沉到底。

    她回头往来的方向看,路上人来人往,哪儿还有手机的影子。

    老奶奶还在后面喊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完了。

    彻底完了。

    导航没了,路线没了,江知乾的地址存在手机里,她只记得小区名字,知道6栋。

    还想着只是看江知乾在不在,不在她就回去,不让他知道。

    林朝站在陌生的街头,周围全是陌生人,天快黑了,风很冷。

    她忽然想哭。

    林朝吸了吸鼻子,凭着记忆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一会儿,看见御璟园的大字。

    名字对得上。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进是进去了,然后呢?

    一家一家看吗?

    当然第一关是怎么混进去。

    正站着,林朝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你找谁?”

    她回头。

    一个男生坐在轮椅上,大概跟她差不多大,穿着羽绒服,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好奇。

    林朝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找同学。”

    “找谁?我帮你问问。”男生笑了一下,“这片我熟。”

    林朝犹豫了一下,报出江知乾的名字。

    男生愣了一下:“江知乾?你认识他?”

    林朝心跳快了一拍:“你认识?”

    “他住我旁边。”男生打量着她,“你是他同学?”

    林朝点点头。

    男生笑得更开了:“那你站这儿干嘛?多冷啊,跟我进来吧。”

    “谢谢。”

    保安早已在旁边给他开好通道。

    “他不在家?”男生问。

    林朝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手机丢了,没有联系他。”

    男生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从外地来的?”

    林朝点头。

    男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先进来吧,外面冷。他应该快回来了。”

    他把轮椅转了个方向,往旁边那栋楼滑过去。

    林朝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男生叫宋词。

    “我爸妈起的,说是听着像诗人。”他一边开门一边说。

    林朝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进来。”宋词回头看她,“不用换鞋。”

    林朝走进去。

    进门是超级大的客厅,挑空两层楼,吊着美丽的大灯。

    大灯下是茶几,上面放着《百年孤独》,封面朝下。

    “坐。”宋词指了指沙发,“饿不饿?我家有饺子。还是前几天阿乾来包的。”

    林朝摇头:“不用麻烦。”

    “不麻烦。”他已经滑进厨房,点了个按钮,机器就开始运输,“韭菜鸡蛋馅,特别香。”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端到她面前。

    林朝看着那碗饺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吧。”宋词坐在轮椅上,托着下巴看她,“别客气,我平时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

    林朝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她咬一口,韭菜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林朝觉得眼眶有点热,是因为饺子好吃。

    是因为从早上到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原来走出熟悉的地方也不容易。

    “你哭什么?”宋词吓了一跳。

    林朝摇头,把眼泪憋回去:“没哭。”

    宋词看着她,没戳穿。

    “你跟江知乾什么关系?”他问。

    林朝顿了一下:“同学。”

    “同学?”宋词笑了,眼睛弯弯的,“同学你大过年的跑这么远来找他?”

    林朝没说话。

    宋词点点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他等会儿就回来,他每天下午过来喂我的鱼,今天应该是有事,晚上回来肯定会来。”他指了指阳台上那个小鱼缸,“顺便陪我聊聊天。”

    林朝问:“喂鱼?他不爱吃鱼。”

    “嗯。”宋词笑,“我腿不好,换水不方便,他来他爸爸这,就会来一趟。”

    林朝疑惑:“那你没问他什么时候来吗?”

    “我爸妈不喜欢我和他来往,我们不说话。”

    “为什么?”

    “因为他爸爸。”

    “但是江知乾肯定看出你愿意跟他来往。”

    “是的。”

    江知乾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门被推开的时候,林朝已经和宋词熟悉,宋词在和她介绍难背的文言文。

    可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宋词拿毛毯替她披上。

    “宋词,你家门没锁……”

    江知乾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林朝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抬起头,努力睁开双眼。

    江知乾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林朝还没开口,宋词在旁边说:“她说她是你同学,在门口站着,快冻死了,我就带她进来了。”

    “你怎么来的?”江知乾不是很想回宋词,心里突然不舒服,他问林朝。

    “打车。”

    “一个人?”

    “嗯。”

    “你家里知道吗?”

    林朝没说话。

    江知乾的心揪得更紧了:“你前天问我住哪,就准备来找我吗?”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疯了吗?”

    林朝看着他,忽然委屈:“才不是呢,只是听说江城好玩,结果手机丢了,只能来找你了。”

    她眼眶一热,眼泪啪嗒掉下来一颗。

    其实不是这样的,但自己下意识说假话,可委屈害怕是真的。

    江知乾慌了。

    “你别哭,我不是凶你,我就是……”

    江知乾伸手想给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林朝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仰头抹眼泪。

    “我手机丢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然后他把我捡回来了。”

    江知乾转头看宋词。

    宋词摊了摊手:“举手之劳。”

    江知乾站起来,走到宋词面前。

    “谢谢。”

    “不客气。”

    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

    江知乾忽然发现,宋词可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吃了没?”他问林朝。

    “吃了。”

    “我打个车送你回去。”

    林朝愣了一下:“我不回去。”

    “太晚了。”他说,语气有点硬,“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林朝看着他:“你家有什么不安全的,不欢迎我吗?那我住酒店。”

    “酒店不接收未成年人,我也不放心。”

    “那你家呢?”林朝重复问。

    “我家也不行。”

    宋词在旁边说:“要不就让她住我这儿,我妈晚上回来,有客房。”

    “不用,住男生家不行,我家也不行。”江知乾打断他,“我送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你的饺子。”

    宋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朝。

    “行,你送。”

    从宋词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走在小区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门关上,外面冷风灌进来。

    “你家里知道吗?”江知乾把自己的围巾给她系好。

    她摇头。

    江知乾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那团火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儿烧。

    他想骂她。

    骂她胆子太大了,一个人跑这么远,万一出事怎么办?

    可她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他骂不出口。

    “手机什么时候丢的?”他问。

    “不知道。”林朝低下头。

    “什么?”

    “帮一个奶奶拎东西,回头就没了。”

    江知乾本来想说她,可想到林朝一个人打车跑了四百多公里,手机丢了,地址只记得大概,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站在外面等。

    等了多久?

    他不敢想。

    林朝别过头,不看他:“你是不是要骂我笨蛋。你说我吧。”

    那个眼神,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

    是委屈。

    是终于见到熟人之后,再也绷不住的那种委屈。

    “你为什么想起来来江城玩。”

    “我想你。”她说。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江知乾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你。”她又说了一遍。

    风想要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但是被江知乾的围巾围住。

    林朝站在路灯下,脸被冻得有点红,眼睛红红的,就那么看着他。

    江知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朝看着他走近,眼眶里的那点泪终于忍不住了。

    啪嗒。

    掉下来一颗。

    江知乾慌了。

    “你别哭。笨蛋是我。”

    他想伸手给她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林朝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又想笑。

    但眼泪止不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一个人在外面站那么久都没哭,手机丢了也没哭,看见那个轮椅男生的时候也绷住了。

    可现在看见他,就绷不住了。

    好像所有的委屈都找到出口了。

    江知乾看着她哭,急得团团转。

    “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你别哭了。”

    林朝摇头,声音闷闷的:“你没凶。”

    “是我。”

    “我就是看见你就想哭。”

    江知乾愣住了。

    他看着她,她站在路灯下,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却还在那儿忍着不出声。

    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就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林朝僵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的羽绒服里,闷闷地哭了出来。

    江知乾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他说,声音低低的,“没事了。”

    林朝没说话,就那样埋着。

    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小片。

    过了很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江知乾。”

    “嗯?”

    “你怎么才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很冷,但他怀里很暖。

    林朝哭了一会儿,慢慢不哭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用袖子擦眼睛。

    江知乾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抱她的姿势,愣愣地忘了放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湿湿的,鼻尖红红的。

    他看着看着,心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心跳加速。

    是另一种。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生根发芽,往四面八方长。

    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就想问。

    一直压着,现在忽然压不住了。

    如果压着,怕自己自作多情不说,怕失去她不说。

    今天跑这么远找他,那以后呢?

    江知乾想明白一点,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林朝受伤。

    宴楚潮有件事情说对的,自己之前那样好像是再给林朝希望。

    希望她有喜欢的人,然后放弃自己。

    有种侥幸心理,不希望太直白地伤害林朝,等待她转移。

    另外一种,就是自己不相信林朝是那种喜欢他。

    也许只是儿童时的陪伴,让林朝熟悉有他。

    “林朝。”

    她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

    他看着她,喉咙发紧。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给读者宝子们的一封致歉信:

    迟两天更新啦,这两天都会是大肥章,不出意外后面都是日更啦~

    新工作就很奇怪,每天上班都有各种事故,天天迟到,我提早半小时去,结果大前天赔单,前天车胎半路爆了,昨天上班手受伤,犹豫之后提了离职,因为当初说好了长期工不好意思,害怕提完离职老板更加苛刻。但提完离职也还好,所以大家想不干了,不用想我犹豫那么多天哈哈哈哈,犹豫着试岗期实习期都过了,更加不好意思,更加纠结。

    而且提完离职,心态就很好了,现在对码字非常有激情,恨不得码个三天三夜(bushi)

    我相信这一定是个好选择,未来也会更好!

    祝读者宝子们事业步步高升,生活顺心,好运爆棚,我们都有更美好的未来!

    ——2026年3月16日

    第19章 骗子,不喜欢

    江知乾脑子里全是自责。

    是林朝一个人跑四百多公里。

    是林朝手机丢了, 地址记不清,站在陌生的小区外面等。

    是林朝等到天黑,等到手脚冰凉,等到被一个陌生男生捡回去。

    这算什么?

    他要是再装傻, 他就是混蛋。

    话出口的瞬间, 江知乾看见林朝的睫毛颤了一下。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 吹动她的头发。

    她就那么看着他, 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 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朝解开围巾, 扔在江知乾身上。

    他没躲。

    就看着她, 等她回答。

    林朝低着头, 没有回应。

    江知乾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可下一秒, 她又抬起来了。

    “你问这个干嘛?”

    声音有点哑, 有点硬。

    江知乾:“我……”

    “你问这个干嘛?”她又问了一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想听什么答案?”

    江知乾被她问住了。

    他想听什么?

    他想听她说“是”吗?

    如果她说是, 他怎么办?

    如果她说不是,他又怎么办?

    林朝看着他那个样子, 忽然就笑了。

    “江知乾,你是不是怕我喜欢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你怕我喜欢你, 你没办法回应。你怕耽误我, 怕伤害我,怕你那个什么破誓言被我打破。”

    “所以你一直装傻,一直等,等我有一天不喜欢你了, 你就安全了。对不对?”

    江知乾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朝看着他那个表情,眼眶又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江知乾,你宁愿失去我,也不愿意有机会伤害我。”

    他愣住。

    “但你想过没有,”她看着他,“让我失去你,也是伤害我?”

    风呼呼地吹。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跑这么远,是我愿意。”

    “我在外面等到天黑,是我愿意。”

    “我手机丢了,被陌生人捡回家,也是我选的。”

    她顿了顿。

    “你凭什么替我觉得不值?”

    江知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

    她站在路灯下,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林朝。”

    “你别说话。”

    她打断他,沉默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了。

    啪嗒。

    又掉下来一颗。

    “是我有错,我跑来找你,要是真出事,你肯定会自责一辈子的。”

    “我还没回答你那个问题呢。”

    林朝看着江知乾:“你再问我一次。”

    江知乾试图围巾再给林朝搭好,林朝甩在她身上:“江知乾,你问啊!”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冷得刺骨。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她看着他。

    “不喜欢。”

    “我林朝不喜欢江知乾。”不喜欢江知乾自己冻着,也不冻着林朝。

    可是这样的人,却说自己不会喜欢她。

    这几个字很清晰,很干脆。

    “那你为什么来?”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想来就来了。”

    “跑四百多公里?”

    “嗯。”

    “手机丢了也不怕?”

    “怕。”

    “在外面站那么久?”

    她没说话。

    江知乾看着她,心里那个问题越滚越大。

    “林朝,你看着我。”

    她看着他。

    他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不喜欢,那你为什么哭?为什么看见我就绷不住?为什么说你怎么才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朝被他问得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没躲开他的眼睛。

    “因为我习惯了。”她说,“从小到大,你都在。我习惯了有你。”

    江知乾愣住了。

    “所以你来,是因为习惯?”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林朝,你知道吗,我这种人,不值得你习惯。”

    她没说话。

    “我从小就知道,我以后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不能害人。”

    他看着她。

    “我这种人,给不了任何人什么。”

    林朝听着,眉头皱起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顿了顿,“你不要把我想的很好。”

    林朝看着他:“江知乾,你说完了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说你给不了什么。”

    “可是我想要的你都给了。”

    他被问住了。

    林朝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抖。

    “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他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你天天说那些不谈恋爱的话,我不知道你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我听。”

    林朝擦了擦眼泪。

    “他们说,男生口中的不想谈恋爱,只是不想和你谈。”

    “今天我来,没想让你知道。我就想见你一面,然后回去。”

    “可你非要问。”

    她看着他。

    “现在你知道了。然后呢?”

    江知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红红的眼眶。

    他想说点什么。

    “行了。”她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

    江知乾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这么晚了,你去哪,你还没找到手机。”

    “跟你无关。我不喜欢不喜欢我的人□□的心。”

    林朝低下头,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腕,挣开。

    “江知乾。”

    “嗯?”

    “你想好了再找我。”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回头。

    江知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他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她的姿势。

    空空的。

    风呼呼地吹。

    他想追。

    可他凭什么追?

    他什么都给不了。

    他站在原地,蹲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话。

    “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他不好。

    他一点也不好。

    他算什么好。

    风很冷。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之后,他站起来。

    眼睛红了。

    他看着路的尽头,她已经不见了。

    他忽然很想给自己一拳。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想,她走了也好。

    这样就不会受伤了。

    可为什么他觉得,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块?

    江知乾往她离开的方向走了一步。

    然后他开始跑。

    风灌进领口,像刀子一样划过皮肤,冷得刺骨。

    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林朝就这么走了。

    远远地,江知乾看见林朝。

    林朝站在前面的公交站牌下,缩着肩膀。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理,就那样站着,看着来车的方向。

    就那么站着,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枝桠。

    江知乾从没有看过这样的林朝。

    江知乾跑到她面前,停住,大口喘着气。

    林朝看见他,把脸转开。

    “你来干嘛?”

    江知乾低下头,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拉链扯开,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衣服扯下来,扔回给他。

    江知乾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把衣服展开,这次没问,直接披上去,拢了拢两边,把她整个人裹紧。

    “穿上。”他说。

    她被他裹得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他。

    红红的眼眶里有倔强,有委屈。

    他没躲,就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风口。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哑:“跟你无关。”

    “林朝。”

    她不理他,把脸偏向另一边。

    他等了几秒,然后说:“我送你回去。”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在路灯下很亮。

    “你不是说不能吗?”她问,“不能谈恋爱,不能害人,不能给任何人什么。”

    他被问住了。

    她想听的答案,他给不出来。

    林朝看着他,等了几秒。

    没等到。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回去吧。”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开过来,车灯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

    林朝下意识地抬起手。

    但江知乾更快。

    他一步跨到路边,拉开车门,按住门把手,回头看她。

    “上车。”

    她没动。

    他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上车。”

    林朝走过去,弯腰钻进车里。

    江知乾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拉开门坐进去。

    他跟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是她家。

    “江知乾,你到底想干嘛?”

    他没说话。

    车开动了。

    窗外的路灯开始往后退,一盏,两盏,三盏。

    霓虹灯的光影从她脸上划过,明明灭灭的。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

    林朝把脸转向窗外,不再看他。

    车开了很久。

    城市的灯光越来越稀疏,高楼变成矮房子,矮房子变成黑漆漆的田野。

    偶尔有对面来车的远光灯晃一下,然后又归于黑暗。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林朝一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江知乾坐在她旁边,也一动不动。

    但他一直看着她。

    林朝一直看着窗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不知过了多久,林朝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她靠着车窗,眼睛慢慢闭上了。

    睡着的模样,毫无防备。

    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在车窗外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开心。

    江知乾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托住她的脑袋,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拉过来。

    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把刚才被她扔回来的羽绒服重新展开,轻轻地盖在她身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她整个人缩在他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小半脸。

    他低头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像个小孩。

    安心的小孩。

    他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让他干什么都行。

    可他知道不行。

    他配不上。

    这么好的她,他配不上。

    车窗外,夜色还在后退。

    他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肩膀上的重量轻轻的,但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扛过的最重的东西。

    可他依旧觉得那时美好,又清楚他不配。

    车到她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江知乾轻轻拍了拍她。

    “林朝,到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他肩膀上,一下子坐直了。

    脸红了。

    她推开车门下去。

    江知乾付了钱,跟下来。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天边刚有一点亮。

    “我送你进去。”他说。

    她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他跟在她后面。

    走到她家楼下,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到了。”

    他点点头。

    “你回去小心。”

    他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朝?”

    两个人同时回头。

    林奶奶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垃圾袋,看着他们俩。

    眼神从林朝脸上,移到江知乾脸上,又移回林朝脸上。

    “你昨晚去哪儿了?”

    林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奶奶看着她身上那件明显是男生的羽绒服,又看看江知乾。

    “江知乾?”

    江知乾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奶奶好。”

    “好什么好!”林奶奶把垃圾袋一扔,走过来,“你把我孙女带哪儿去了?一晚上不回来!”

    江知乾想解释,林奶奶根本不给他机会。

    “我打她手机打不通,打了几十个!你们干什么去了?”

    林朝在旁边小声说:“奶奶,我手机丢了,刚好遇到……”

    “丢了?”林奶奶更生气了,“好好的手机怎么丢了?是不是跟他出去才丢的?”

    江知乾赶紧说:“奶奶,是我不好。”

    “你还知道是你不好!”林奶奶抬手就打了他后背一下,“一晚上不回家,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啪的一声。

    挺响的。

    林朝愣住了。

    江知乾没躲,就站着挨打。

    林奶奶又打了一下:“你说!你们干嘛去了!”

    江知乾低着头:“对不起奶奶,是我带她出去的,回来晚了。”

    “你还知道晚!”又一下。

    林朝反应过来,赶紧拦着:“奶奶,不是他。”

    “你别说话!”林奶奶瞪她,“你的事等会儿再说!”

    然后又转向江知乾,手又抬起来。

    江知乾还是没躲。

    林奶奶打了好几下,打累了,喘着气看他。

    “你说,怎么回事?”

    江知乾站在那儿,后背火辣辣的疼,但他没吭声。

    “奶奶,是我不好。”他说,“我无聊,叫她过去玩。没想到回来这么晚,也没想到她手机丢了,让您担心了。”

    林奶奶瞪着他。

    林朝在旁边听着,愣了一下。

    无聊?

    他这么说?

    她看着他,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在帮她扛。

    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林奶奶又骂了几句,最后说:“行了,你回去吧。以后不许这样了。”

    江知乾点点头:“奶奶对不起,您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

    林朝忽然说:“你等一下。”

    她转身上楼。

    林奶奶在后面喊:“你又干嘛?”

    林朝没理,跑上楼,过了一会儿又跑下来。

    手里拿着一个药膏。

    她走到江知乾面前,递给他。

    “给。”

    江知乾愣了一下。

    “活血化瘀的。”她说,“你后背肯定紫了。”

    江知乾看着她。

    她没看他,眼睛看着旁边。

    “谢谢。”他说。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昨晚不一样了。

    不是委屈,不是生气,不是红着眼眶的样子。

    是淡的。

    “不客气。”

    她说。

    然后她转身,扶着奶奶进家。

    门关上的声音。

    江知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江知乾忽然觉得有什么如他所愿了。

    那天之后,林朝没再收到江知乾的消息。

    第一天,她盯着手机看了很多遍。

    第二天,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

    第三天,她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第四天,她告诉自己,他可能在忙。

    一周后,她不骗自己了。

    他不找她,就是不想找她。

    她想起那天早上,他站在奶奶面前,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想起他低着头说“我无聊,叫她过去玩”。

    想起他把药膏握在手里,说“谢谢”。

    开学后,他们还是会在走廊里遇见。

    林朝远远地看见他,就会转身走另一个方向。

    有一次躲不及,迎面撞上。

    她低着头想从他旁边过去,他忽然开口。

    “林朝。”

    她脚步顿了一下。

    没停。

    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也不想知道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云冉问过她几次,跟江知乾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

    云冉不信,但也没再问。

    林朝觉得自己挺好的。

    上课,吃饭,睡觉,写作业。

    和以前一样。

    只是有时候走在校园里,会下意识地往篮球场那边看一眼。

    只是有时候在食堂,会想起有个人总坐在对面,傻笑着看她吃。

    只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盯着天花板想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

    哪怕一点点?

    第二周,高一下学期,分班考试来了。

    林朝考得一般,不差,但也说不上多好。

    成绩出来那天,云冉跑过来跟她说:“你知道吗,江知乾考了年级第三!”

    林朝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贴榜了,我刚才看见的!”

    林朝没说话。

    云冉还在旁边念叨:“他平时看着也不怎么学啊,怎么考这么好。”

    林朝听着,立马反驳:“他一直成绩都很好。”

    他考得很好。

    一点都没受影响。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个月,她在这儿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想东想西的时候,他根本没什么事。

    他在好好学习。

    他在认真考试。

    他在往前跑。

    只有她,还停在原地。

    晚上,林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林朝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自己真是傻。

    傻透了。

    什么怕伤害她。

    什么不敢喜欢。

    什么需要时间想清楚。

    都是借口。

    他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如果喜欢,怎么会不找她?

    如果喜欢,怎么会看见她也不说话?

    如果喜欢,怎么会一点都没受影响?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男生口中的不想谈恋爱,只是不想和你谈。”

    第二天,林朝去看了榜。

    江知乾的名字在第三行,清清楚楚。

    她站在榜前,看了很久。

    她想,就这样吧。

    那天晚上,林朝把手机里江知乾的聊天记录删了。

    删之前,她看了一遍。

    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了删除。

    屏幕上的对话框消失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是那些话。

    “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了。不需要为什么。”

    “慢慢来就行。”

    “你跑这么远来找我,我总不能让你白来。”

    骗子。

    林朝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作者有话说:林朝:明明自己说了骗人的话,为了得到希望的结果,可还是得到不希望的结果。

    第20章 双打,羽毛球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云冉吓了一跳。

    “你昨晚干嘛了?”

    她笑了笑:“没干嘛,写作业写晚了。”

    云冉看着她的笑,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朝已经低头翻开书,开始背单词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身上。

    她的睫毛垂着, 看不清楚表情。

    “朝朝, 今晚换宿舍, 那个徐巧巧转理科班,不跟咱们一个宿舍, 不知道会分到谁呢?”

    林朝也很期待。

    下午宿舍门口贴了结果, 林朝拖着行李箱往新宿舍走。

    路上遇见几个以前的同学, 有人问她分到了几班, 她笑笑说三班。

    繁华高中前四个班最好, 也只有3班是文科班。

    有人说3班挺好的, 她也点点头说嗯。

    走到宿舍楼下,她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初春的叶子很嫩。

    新宿舍在五楼, 520。

    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两个人。

    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女孩子, 扎着马尾,穿着件没有特色的纯白卫衣,正低头看一本书。

    听见门响, 她抬起头。

    很清秀的一张脸, 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深水。

    旁边那个正往柜子里塞东西的女生一下子蹦过来:“表姐!”

    林朝愣了一下。

    “林渡?”

    “是我呀!”林渡笑得眼睛弯弯的,“没想到吧?我也转学过来了!”

    林朝确实没想到。

    林渡是她同岁的表妹, 以前过年见过几次,但不算熟。

    “怎么转学了?”

    “我妈说这边教学质量好。”林渡耸耸肩,“反正我在哪儿都一样。”

    她拉着林朝往里走,指着靠窗那个女生说:“这是盛絮,我同班同学,也是1班的。她是开学考考得好转来的。”

    靠窗的女生合上书,站起来,冲林朝点了点头。

    “你好。”

    林朝也点点头:“你好,我叫林朝,双木林,朝阳得朝。”

    盛絮回:“盛开的盛,柳絮的絮。”

    晚上,林渡出去打电话了,宿舍里就剩林朝和盛絮两个人。

    林朝压腿,走神。

    盛絮坐在书桌前,还在写题。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墙上。

    林朝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在写作业吗?”

    盛絮回头看她,把书举起来晃了晃。

    是《中考真题》。

    林朝愣了一下:“怎么还在刷中考的题目。”

    盛絮想了想,说:“没有题目刷了。”

    林朝立马凑到她旁边。

    盛絮转过来看着她,一张漂亮的脸就在眼前。

    “林朝。”

    “嗯?”

    “你心情不好?”

    林朝被问住了。

    她跟盛絮才认识几个小时,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盛絮看着她那个表情。

    她说:“你要是想说话,我听着。”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男生。”

    盛絮没说话,就听着。

    “我喜欢他,好像又不喜欢他,他好像不喜欢我,又喜欢我。”

    林朝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傻。

    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这些干什么?

    可盛絮听得很认真。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林朝愣住了。

    “他不找我。”

    “不找你就是不喜欢?那你找他了吗?”

    林朝:“没有。”

    “那你不喜欢他吗?”盛絮反问了一句。

    林朝被问住了。

    盛絮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说:“林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朝看着她。

    盛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有个一个女孩。她喜欢一个男生,在第一眼就喜欢。那个男生对她也不错,可女生清楚的知道和男生没有可能。”

    “没有结果,为什么女生还会一直喜欢那个男生?”

    盛絮顿了顿:“当然会啦。”

    “喜欢一个人,也许是他身上没有自己所有的。”

    “比如,他是自己的太阳?”

    “对,他说太阳,太阳是一种光,彩虹也是,月亮也是。他是他,我们可以把喜欢当成一个动力,变成独特的自己。”

    林朝没有想到还有这个答案。

    喜欢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继续喜欢呢?

    “有些人就是这样。”盛絮说,“男生嘛,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没那么喜欢你。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盛絮看着她,语气很轻。

    “林朝,你可以难过,可以哭,可以等。但你要知道,你的人生不是只有这一件事。”

    林朝连忙摆手:“是我的一个朋友,不是我。”

    盛絮从善如流:“外面有月亮,有风。有你还没看过的书,没走过的路,没遇见过的人。”

    “他是一颗太阳,但他不是唯一的光。”

    林朝听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没说话。

    盛絮也没再说话。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林朝开口了。

    “盛絮。”

    “嗯?”

    “你怎么知道这些?”

    盛絮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

    “那个女生是我。”

    “对不起啊,其实那个朋友也是我。”

    那天晚上,林朝想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每天盯着手机等消息,每天在走廊里躲着他走,每天想着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绑在一个人身上。

    他开心,她就开心。

    他不理她,她就难受。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附属品。

    可盛絮不一样。

    盛絮身上有一种东西,林朝说不上来是什么。

    后来她想了很久,想明白了。

    是清醒。

    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要什么。

    是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是即使在黑夜里,也能自己发光。

    第二天早上,林朝醒来的时候,盛絮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桌上放着一杯豆浆,还冒着热气。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食堂买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喝,不爱喝就放着。”

    林朝看着那杯豆浆,忽然想起以前也有人给她买过。

    那个人现在不买了。

    但她手里还有一杯。

    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温的。

    从嘴里暖到胃里。

    林渡也打着哈欠下床:“哇塞,怎么会有人买早饭。”

    “是盛絮。”

    林渡美滋滋地喝着:“她好小声啊,我都没发现她起床了。”

    林朝想,盛絮说得对。

    明天有明天的豆浆油条。

    有不认识的人递过来的温暖。

    有她还没遇见的,很多很多。

    她端着那杯豆浆,走到窗边。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又过了几天,宿舍人都到齐了。

    六个女孩决定出去吃顿好的。

    提议的是林渡,理由是“庆祝我们六个人有缘住在一起”。

    实际原因是她馋学校外面的烧烤了。

    “我请客!”她拍着胸脯。

    林朝在旁边小声说:“你上个月生活费不是超支了吗?”

    林渡笑容僵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改口:“我请客,林朝买单。”

    众人:“……”

    最后是宋盏拍板:“去就去,我们AA。”

    黄泓全程没说话,就跟着走。

    她是最安静的那个,存在感低得像一株墙角的绿植,笑起来很乖。

    盛絮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边走边看。

    林朝走在她旁边,忍不住问:“你不累吗?”

    盛絮抬头看她一眼:“习惯了。”

    林朝又想起了他:“学霸都是随时随地学习吧。”

    “没有其他事情干,我跳舞不行的。”盛絮夸起林朝。

    林朝发现盛絮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明明很安静,但让人挪不开眼。

    不是那种闪闪发光的漂亮,是另一种,像深夜亮着的一盏灯。

    云冉概括为韧草型的生命力。

    烧烤店里烟火气很足,油滋滋的声音混着说话声,热闹得刚刚好。

    六个人挤在一张小方桌边,林渡张罗着点菜,点了一堆肉。

    云冉说:“点些素的吧。”

    林渡大手一挥:“烧烤哪有吃素的!”

    宋盏冷笑:“那你吃,我看着你胖。”

    “宋盏你嘴怎么这么毒!”

    “这叫实事求是。”

    黄泓在旁边小声说:“我觉得都行。”声音小得差点被油烟机声盖过去。

    林朝笑了,拿过菜单勾了几样素菜。

    等菜的间隙,林渡忽然说:“咱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真心话!”

    云冉有点紧张:“咱没买牌,怎么玩?”

    “简单,矿泉水瓶转,转到谁谁回答问题,不能不答!”

    宋盏嗤了一声:“无聊。”

    第一轮,筷子指向了黄泓。

    黄泓一愣,脸有点红。

    林渡立刻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黄泓的脸更红了,拼命摇头。

    “真的假的?”

    黄泓点头,小声说:“真的没有。”

    她那个样子不像说谎。

    众人很快放过她。

    第二轮,指向了云冉。

    云冉紧张地攥着杯子,等她们问。

    林渡正要开口,宋盏抢先说:“我来问。”

    她看着云冉,慢悠悠地问:“如果让你用三个词形容自己,是什么?”

    云冉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声说:“文艺吧。青涩?还有有点怂。”

    众人笑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

    云冉自己也笑了。

    第三轮,指向了宋盏。

    宋盏挑眉:“问吧。”

    林朝忽然开口:“我来问。”

    她看着宋盏,嘴角带着一点笑:“你这么好看,应该很多人追吧?有没有动心过的?”

    宋盏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

    “没有。”

    “没有?”

    “那些人都太蠢了。”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一点,“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第四轮,指向了林渡。

    林渡拍桌子:“来啊!随便问!”

    林朝笑了:“你自己说,有没有暗恋过谁?”

    林渡一下子卡壳了。

    “……有。”

    众人起哄。

    林渡红着脸喊:“那都是小学的事了!小学!”

    “小学怎么了?小学也是喜欢!”

    林渡捂着耳朵:“不听不听!”

    筷子又转了几轮,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然后筷子指向了盛絮。

    桌上安静了一秒。

    盛絮抬起头,表情还是淡淡的,像是早有准备。

    林朝忽然想知道她的答案。

    “我来问吧。”她说。

    盛絮看着她。

    林朝想了想,问了一个最普通的问题:“你会向喜欢的人告白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太普通了。

    “会。”一个字。

    林渡忍不住问:“谁啊?我们认识吗?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背着我聊八卦!”

    “只是问假如有的话会不会。”

    林朝在旁边轻轻踢了林渡一脚。

    林渡闭嘴了。

    “大家认识也没用。”

    “我喜欢的那个人和我不是一个世界。”

    “你们玩吧,我去拿点喝的。”盛絮站起来,往柜台那边走。

    剩下五个人坐在原地,气氛有点微妙。

    云冉小声说:“她好厉害。”

    林朝问:“什么厉害?”

    “就是……”云冉想了想,“她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在哪儿,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

    林朝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盛絮昨天说的话。

    “他是一颗太阳。但他不是唯一的光。”

    那时候她以为盛絮只是安慰她。

    现在她忽然有点懂了。

    盛絮不是安慰她。

    盛絮自己就是这样活的。

    盛絮拿着几瓶饮料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换了个话题。

    林渡在讲她小学时候的暗恋对象,讲得绘声绘色,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盛絮坐下,把饮料分给大家。

    轮到林朝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

    林朝冲她笑了笑。

    盛絮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回去的路上,夜风凉凉的。

    六个人走成一排,把整条路都占满了。

    林渡还在讲她的暗恋史,暗恋的少年终究面部全非。

    宋盏在旁边吐槽她,云冉笑着听,黄泓偶尔小声插一句嘴。

    林朝走在一旁,看着她们。

    认识她们才几天,但好像已经很久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新宿舍,好像也不错。

    盛絮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林朝。”

    “嗯?”

    盛絮看着前面,没回头。

    “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林朝愣了一下。

    盛絮继续说:“你找过他吗?”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

    “找过。”

    盛絮没问结果。

    林朝也没说。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然后盛絮说:“那就够了。”

    林朝看着她。

    盛絮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你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是他的事。”

    林朝还在思索。

    盛絮已经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林朝站在原地,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他快走几步,跟上去。

    “明天咱们体育课一块上,我去找你。”

    “也去……顺便看看他。”

    走在盛絮旁边,林朝忽然问:“盛絮。”

    “嗯?”

    “你那个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盛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打算先把自己的世界活成想要的世界。”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的侧脸在路灯下很好看。

    林朝看着那个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那天晚上回去,林朝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盛絮说的那些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活得太小了。

    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

    可外面明明有那么多东西。

    有月光,有风声,有明天的豆浆油条。

    有刚认识的室友,有还没读完的书,有没走过的路。

    操场上阳光很好,初春的风还带着点凉意。

    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两个班集合,跑了两圈,然后宣布自由活动。

    男生们涌向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散开。

    林朝站在原地,往篮球场那边看了一眼。

    江知乾正在脱外套,侧着脸跟王晋说话。阳光落在他肩膀上,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她收回视线。

    “打羽毛球吗?”林朝问。

    盛絮转头,林朝手里拿着两副球拍。

    “你还会打羽毛球?”盛絮问。

    “会一点。”林朝递给她一副拍子,“来吧。”

    “我不会。”盛絮坦白。

    林朝兴致勃勃:“那我教你!”

    两个人找了块空地,开始打。

    林朝说会一点,显然是谦虚。

    盛絮的学习能力显然不止知识。

    林朝打起精神来。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林朝和盛絮渐渐找到感觉。

    林朝体力好,跑得快。

    正打着,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林朝?”

    林朝手一抖,球没过网。

    她转头。

    王晋站在旁边,笑呵呵的。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宴楚潮和江知乾。

    江知乾站在宴楚潮旁边,看着这边,表情看不太清。

    林朝的心跳漏了一拍。

    “干嘛?”她问王晋,语气很平常。

    王晋指了指她们手里的球拍:“打球啊,一起呗?”

    林朝还没说话,盛絮先开口了。

    “怎么一起?”

    王晋挠挠头:“双打呗。我们出两个人,你们出两个人。”

    林朝下意识看了一眼盛絮。

    盛絮看不出愿不愿意。

    宴楚潮忽然开口了。

    “可以。”他看着盛絮,“打一局?”

    盛絮也看着他:“你们打,我不会。”

    “有我。”宴楚潮拿过羽毛球拍,站在了盛絮后面。

    王晋瞅了瞅,把江知乾推到林朝的后面。

    盛絮收回视线,看向林朝,“打吗?”

    林朝不敢回头看,点点头。

    “打。”——

    作者有话说:王晋:听我说,谢谢我,这两对结婚我都要坐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