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训练场边那座理疗池里热气氤氲。池边的灯光幽暗, 池水则泛着淡金色的光, 气泡一咕嘟一咕嘟地涌出, 像是一眼因地热而沸腾的温泉。

    港区凤凰的球员们陆续进入理疗池,身上还带着刚训练完的疲劳。有人坐在池边, 只是将双腿泡在池里;也有人将全身浸没在水下,尽情享受水流的按摩。

    伊莎贝尔穿着简单的连体泳装, 坐在池沿拍了拍水面,溅起一串水花:“好啦, 我知道你们大多数都不喜欢坐在会议室的圆圈阵里聊‘感受’。所以这次我们换个地方,泡着说, 轻松点。”

    南希是第一个响应的, 一边拍打着水面, 一边笑嘻嘻地说:“那我要求再加一点泡泡和玫瑰香薰,最好还能来杯气泡酒。”

    大家全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好多。

    南希以她一贯的快人快语帮伊莎贝尔做了开场:“今天我们要聊的,就是赛琳娜那件事吧!我先表个态:说真的,我特佩服赛琳娜。那天我就在场上,人都快累晕了,心里早就在犯嘀咕——大概就是一场平局了吧,结果,Bang!赛琳娜进球了。

    “当时我心里那叫一个爽啊!我把话放这儿,如果是我进的,我也会当场脱衣——虽然可能会露出我腰上的小赘肉。”

    这番话唤起了大家比赛时感受到的激情,纷纷笑着点头,兴奋地附和。

    但是一直浮在水里的莉娅并没有笑。她沉着声音开口:“我还是那句话,赛琳娜的表达我尊重,完全支持。但现在问题不在那里,而是她的表达被曲解了。”

    大家都转头看向这个早熟的少女。

    “在网上疯传的视频只有几秒——全世界都只记住了脱球衣和甩马尾,没人在乎她之前跑了多少公里,摔了多少次……所以才会惹来那么多非议,赛琳娜的表达根本就被这个由抖音主宰的世界消费了。”

    她闷闷地说完这一句,也不看大家,顺势潜入水下,憋气憋了十几秒,才慢慢地浮了上来。

    气氛瞬间沉了沉。

    伊莎贝尔手中托着一个水球,四下环顾,说:“还有谁想要发言的?没有的话我就要扔水球了。”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我能说一句吗?”

    这个姑娘是刚刚从青训里提拔上来的替补后卫,菲欧娜·古德温。她的声音里充满犹豫:“那天之后……其实我有点害怕。”

    大家一起望向她。

    “我担心所有人都只记得赛琳娜脱衣的那个场面……后来我爸妈也刷到了那个视频,就问我是不是也要‘走她那条路’。”她说着苦笑了一下,“可我根本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呀。”

    菲欧娜加快语速:“对不起,我不是说赛琳娜哪里做错了!我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给家里人听,又或者……我没勇气去解释。”

    没人责怪她,水面上响起几声低低的“我懂”“我也这样过”。

    卡拉坐在池边,忽然开口:“我其实也有点被吓到。那天我在场上,听到全场球迷疯了一样地大喊赛琳娜的名字……那种场面,我从来没见过。”

    “你是说,她已经不只是个球员了?”伊莎贝尔果断发问。与此同时,几乎所有视线都聚焦在赛琳娜身上,让赛琳娜一阵脸热,大概也有点想像莉娅那样,扎个猛子躲水下去。

    卡拉慢慢思索着,措辞着:“嗯,她大概就像是……像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了我们全体的符号。”

    这句话出口后,水面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

    终于,没人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言。

    替补门将苏原本一直靠在池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爸妈一直反对我踢球。他们觉得女孩子花那么多时间练体育根本没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得太多。

    “我踢得一直不算好,跑得也不快,什么位置都踢不了。但有一次,我作为门将扑到了点球,就听见有人喊:‘那个门将太棒了!’”苏说着咬了一下嘴唇,“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存在的。”

    是的,是存在感!那种真实的,用力活着的感觉!——女孩子们都沉默了几秒,有人在默默点头。

    “所以我理解赛琳娜当时的心情,”苏继续说,“她不是在脱球衣,她是在向所有人宣布——我进球,我存在。”

    水面上涌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很明显,苏的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赛琳娜双眼泛红,望着这个自己不怎么熟悉,却又准确无误地理解了自己的女孩。

    泽尔达坐在池畔,纤瘦的身体挺的笔直,一直没说话。

    听见苏吐露完心迹,她才终于开口:“我以前试图隐藏自己的一切。为了不被注意,也为了别惹麻烦。所以我尽量不发声,不出头。但我看到赛琳娜挥动球衣的那一刻,我在想……也许我太怕了。”

    她看向赛琳娜:“你冲出去庆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在吼,也想做什么来表达我的情绪——我也想脱球衣!但我实在没那个勇气。但你有,所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站你这边。”

    这一句“站你这边”,像是忽然点燃了水面。

    有人吹起口哨,有队员在水里大声鼓掌,有人默默地笑了,也有人红了眼眶。

    只有冷笑话专家南希补了一句:“不,你不会想脱球衣的。那时候你身上已经有一张黄牌了。”

    如果因为脱球衣而再吃一张黄牌,泽尔达就要被罚下了。

    这个笑话彻底破坏了和谐的气氛,理疗池跟前爆发出一阵爆笑。过了好久,嬉笑声才逐渐平息,水面再次归于平静。

    伊莎贝尔收起了她一次都没用过的水球,声音温和地开口:

    “姑娘们,你们说得都很好。我还想再补充一点。”她望向众人,“你们之中很多人都体会到的‘耻感’,其本身是中性的——它是一种社会情绪,毕竟我们从小就被教育什么是‘该羞耻的’,什么是‘该隐瞒的’。

    “你们感到困惑、矛盾,甚至是内疚,这都很正常。这些情绪说明你们在认真对待自己作为球员、作为女性、作为公众人物的身份。”

    “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表达并不等于迎合。”她缓缓扫视一圈,“只要出发点是你自己的真实意愿,那就是值得被尊重的表达。”

    伊莎贝尔的话像是一束光,照在每个人倒映在水中的影子上。

    池边一时没人说话,但莉娅和她身边的好几个姑娘都扬起了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理疗池入口那里传来:

    “说的太好了!”

    只见安雅穿着她日常工作时爱穿的毛呢套装,一手搭着深色的风衣,另一只手提着一双驼色的平底鞋,光着双脚。

    她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轻轻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搁在门口的置物架上,然后迈着轻盈的步法,穿过理疗池畔阴云的雾气,像是个夜间出没的精灵一般,来到伊莎贝尔身边。

    她望向大家,目光如水,却分外坚定。

    “我之前听有人说过,怕自己被资本‘消费’。这很好,在这个时代,清醒本身就是一种智慧。”安雅说着看向正歪头倾听的莉娅,微微一笑继续,“但你们有没有想到过,我们还可以主动出击。”

    “你们都亲眼看到了,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表达施加种种限制,容不下我们发自内心、不加掩饰的表达。

    “赛琳娜脱衣庆祝,是想对世界说‘看,我赢了!’但偏偏有人不去看她赢了什么,只去看她露了哪儿。

    “所以,问题不是我们表达得太多,或者表达得‘不得体’,而是别人在怕我们表达。

    “我们当然不能让这些人如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换了一种更柔和的语气:“不过,我可不打算替你们说太多话——我只希望,港区凤凰的每一位球员,都是能够自己选择表达什么的人。”

    水声轻轻漾起,一圈圈波纹蔓延开。忽然有人鼓掌,结果忘了自己还置身理疗池中,结果溅了身边队友一脸的水。惊叫声、道歉声、笑声一时间全都响了起来。在这座被灯光映亮的小小理疗池里,一种默契正在水下无声地缔结。

    安雅与伊莎贝尔对视一眼,彼此都点了点头。她这才转身,到门口取了她的风衣和鞋子,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想起了什么,回身对正抱着毛巾准备离开水池的姑娘们说:

    “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倒是有个朋友,打算来给你们上一课——她的性感,比起赛琳娜的脱衣庆祝,可是要炸裂太多。”

    女孩们顿时都来了兴致,疑问句夹杂着嬉笑声连珠炮似地冒出。

    “谁啊?”

    “是演艺圈的吗?”

    “不会吧……安雅你别吊我们胃口啊!”

    安雅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眨了下眼,转身走出雾气弥漫的理疗池区。

    第77章 “失婚妇女”夏奇拉

    赛琳娜脱衣风波尚未完全过去, 港区凤凰已经有了新动作,18个月前破土动工的凤凰大球场,已经顺利完工并通过验收, 即将作为港区凤凰的主场, 投入使用。

    消息刚传出的时候, 社会公众还未回过味来,只当是港区凤凰为了消弭某球员脱衣事件而放出的公关手段。

    可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港区凤凰很快就不用再与某男足俱乐部共用球场, 而是即将搬入独家使用的万人新球场——这个球场可容纳的人数直接破了纪录:放眼全英格兰,还没有哪家女足单独使用的球场能容纳那么多观众的。

    最夸张的是,据说这座球场还留下了可扩建的空间, 周围的看台还能再延展,最多可以容纳八至九万名观众——

    这是什么?这是诺坎普啊!还是女足版的。

    反观这球场的主人——港区凤凰,现在还是一家踢第三级别联赛的俱乐部。目前使用的球场最多只能容纳1500人。

    从1500人到10000人, 这落差该怎么填补?

    因此, 话题风向迅速转换, 各大女足主播们纷纷开启预测模式, 猜测凤凰大球场启用之后, 上座率能不能到30%。

    “各位尊敬的女士们,无聊的先生们, 欢迎收听哈罗德·贝克的女足播客。我是你们亲爱的老哈。

    “今晚我们不谈战术,也不谈转会, 我们来聊一聊——梦。

    “不是那种你半夜醒来说‘哎呀我是不是忘了买牛奶’的梦,而是那种——‘我建了一座一万个座位的球场, 给女足用!’的梦。

    “是的,没错!港区凤凰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她们的金主妈妈在狗岛①上造了这么一座金蛋, 浑身上下都铸满了展翅欲飞的‘凤凰’。

    “听说, 那座球场里, 连更衣室里的香氛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用的是‘玫瑰’加‘钢铁’调香。你品,你细品。”

    油腔滑调的男人故作感慨似的砸了咂嘴。

    “咱也不是没见过女足的场地。但这么大的,这么壕的……说句老实话,老哈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地铁、老人、手机!

    “凤凰啊凤凰,你确定你那点儿粉丝基础能撑得起这样的场地吗?”

    说着,哈罗德的语气里竟然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忿忿不平。

    “要我说,这件事当地社区也有责任——你们眼看着女富豪砸钱建这么大的球场,好歹也劝上一劝啊!毕竟人家也是你们的合作伙伴,俱乐部要是发展得好,也能带动当地发展不是?

    “可是我听说,社区当起了甩手掌柜,本地议员什么都不管,无论是招商、引流还是基础设施配套,全都甩给了凤凰自己。

    “现在好了,球场快建完了,热闹还得凤凰自己去想办法凑。

    “老哈就想知道,到时候踢起比赛来,看台上的球迷,是不是还得自带御寒的小棉被。”

    话说到这里,哈罗德竟然还给播客加了一点音效,呼呼的风声似乎能顺着听筒灌到听众耳边去。

    “总之,玫瑰香再浓,也得有人来嗅;钢铁再铿锵,也得有人在旁边捧场。

    “港区凤凰这一场梦做得十分宏大,但要让梦醒来时自己不会失望,港区凤凰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谢谢大家我是哈罗德,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在凤凰大球场见!”

    凤凰大球场。

    俱乐部的大巴缓缓驶入场馆内环道,经过一段微微下沉的车道之后,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区域停下。

    姑娘们有的还在整理装备,正把护腿板塞进背包里,但更多人已经陆续下车。好奇地打量眼前的景象——这里即将成为她们的家,她们的主场。

    球员通道敞开着,任由女孩们自行探索。身为队长的艾米丽招呼大家跟上,带头走了进去。

    通道两侧,悬挂着港区凤凰的老照片——大多数都是艾米丽她们当初向安雅提交申请时千方百计搜罗来的,如今都被打成大幅海报的式样,按照时间线排列,沿着通道延伸。

    老队员们忍不住唏嘘,而新加入的队友们也对此分外好奇,大家在这里消磨了足有十分钟之久。

    “姐妹们,去更衣室看看吗?”艾米丽招呼大家前进。

    然而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哇”。

    大家一起转身,发现是泽尔达。这个紫头发的姑娘就像是一座被钉在原地的雕塑,扬起头,痴迷地望着通道外的空间。

    队友们赶到她身边,然后,更多的“哇”此起彼伏。

    眼前,是一座她们从未想象过的球场——

    面前是翠绿色的平整草皮。草皮四周,看台拔地而起,一排排蓝色座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干净、整齐,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海。越往上越陡,仿佛是一座环绕球场的巨型梯田,层层叠叠,高耸入云,最上方的看台几乎连成一片,看不清一枚枚座椅的轮廓。

    “不……不会吧?”艾米丽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没想到四面都有看台。”

    当年她们使用的社区足球场只有一面看台,东区联合的球场也只有两面。

    苏把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去到最上层的看台……要爬多少层楼?”

    “这……这就是温布利吧?”一向胆子最大的南希声音也有点发虚。

    “太夸张了。”卡拉喃喃地说。

    “……”

    走上草皮,女孩们仿佛站在一个巨大舞台的边缘。

    抬头望去,整个场馆的顶棚呈环形延展,内圈是金属结构,外圈却涂成了耀眼的火红色,如同一只火凤凰张开羽翼,将整个球场环绕其下。顶棚下悬着一圈灯架,悬浮着却并未打开,仿佛舞台中央还缺一个主角。

    球场中央,草皮已被临时覆盖,正在搭建一个悬空舞台。高高的桁架已经立起,幕布正被缓缓拉下,遮住了舞台正面的景象。工人们在来回奔跑,调试灯光、安装音箱。空气中能闻到些许橡胶与金属的味道,还有刚铺好的地毯散发出的轻微胶香。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演唱会?”赛琳娜大胆猜测。

    英格兰的大型足球场地大多有在夏季承办演唱会的传统。

    “有可能,”艾米丽补充,“我听伊芙说,老板请了她的一位好朋友来伦敦,就是为了给凤凰大球场的开幕造势,顺便也给咱们振奋士气的。”

    “是不是就是那位超级‘性感’的,要给咱们上一课的?”南希兀自念念不忘这事儿。

    这可惜,在这段时间里,无论她们怎么旁敲侧击,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个个保密工作做得绝佳,谁都没曾透露这位神秘来宾是谁。

    可就在这时,悬空舞台正中,那面高悬的黑色幕布亮了起来。先是白光一闪,随即打出了一个星光熠熠的形象:一头卷成波浪的金发,娇媚的鹅蛋脸,棕色大眼睛,眉毛微挑,笑得十分强势。

    她穿着一身沾满了闪耀亮片的紧身裙,勾勒出火辣劲爆的身材,脖颈、手臂和长腿则自然地袒露着,每一寸柔滑的肌肤都似乎泛着金色的光彩,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在场的每个女孩,目睹这个身影被打在幕布上的时候,都震惊地睁大眼睛,说不出话。

    赛琳娜是最吃惊的人,此刻她微张着嘴,双眼紧紧盯着那个影像,心里只有一个词:性感!

    安雅曾经问过她:性感有错吗?

    她当时正陷入迷惘,不知该怎么回答,而现在,赛琳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极致的性感,非但没有错,而且是近乎神迹的存在,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顶礼膜拜。

    “天啦,是狼姐!”

    “夏奇拉!”

    “老板请来的……竟然是夏奇拉?”

    女孩们认出了幕布上的人,却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她们尖叫着大喊出名字的这位,此刻就在女孩们身后高处——凤凰大球场的VIP包厢里。

    被誉为“拉丁天后”的夏奇拉,把自己套在一件宽大的黑色皮夹克里,戴着墨镜,那头瀑布似的金色卷发随意地披散于身后。

    她身旁,是穿着米白色西服套装,黑发挽在脑后的安雅。

    “怎么样?对我给你安排的舞台还满意吗?”安雅的西语说得很流利。

    夏奇拉摘下墨镜,看了看远处尚在搭建的庞大舞台,悠哉悠哉地回答:“还行!一万座的场地,太小意思啦。”

    “那我就拭目以待,等着你那‘充满力量’的演唱会!”安雅笑着回答。

    哈罗德·贝克那一期“女足梦”的播客播出之后反响不错,评论区都是附和——

    “什么?是女足?——信我的,一万人的球场是万万填不满的啦!”

    “就是,难道这港区凤凰以为自己已经进欧冠了不成?”

    “好多女超联球队的主场都没这么大吧!”

    “……”

    然而好景不长,突然一条消息冒了出来,而且直接@了哈罗德:

    “哥,你去看看凤凰的官网吧!

    “在新球场正式投入使用之前,她们请了夏奇拉来开演唱会,连开七场!”

    “有夏姐坐镇,还有谁不知道凤凰大球场?还有谁会不知道港区凤凰?”

    哈罗德看到这条消息,立即去做了确认——当他得知凤凰确实是请动了夏奇拉之后,内心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但是嘴上却永不认输。

    哈罗德·贝克:“一位失婚妇女而已,真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但是,这位对2010年世界杯主题曲念念不忘的足球人,发完这条评论之后,立即点开了演唱会售票网站,然后看着一溜“售罄”的字样,陷入沉默。

    第78章 来自凤凰的宣言

    “失婚妇女”/“拉丁天后”夏奇拉, 与足球运动一直有很深的渊源。

    少年成名,21世纪初已经是享誉全球的天后,2010年时, 她更是以南非世界杯的主题曲《Waka Waka》让每一个关心足球的人都听到了她的歌。

    而她也与西班牙足球运动员皮克开始交往, 进入了甜蜜的二人世界, 开始组建家庭,诞育两个可爱的孩子, 音乐事业上进入相对“沉寂期”,然后……然后目睹皮克的移情别恋,自己则成为“失婚妇女”。

    但是, 就在最近,她刚刚发了一首新歌,一首diss皮克及其新欢的新歌, 真实演绎了什么叫做“一夜爆红”:在各大流媒体平台上, 它迅速打破各种播放记录, 在极短的时间里累积了近乎恐怖的播放量。

    而歌词中一句:“女人不再哭泣, 女人开始变现”①普遍被认为是夏奇拉高调重回舞台的宣言。这女人不会再沉溺于背上, 而是会把痛苦转化为创作的动力和商业上的成功。

    但是,谁也没想到, 夏奇拉竟然会把复出之后的首场舞台表演放在伦敦,放在凤凰大球场。

    据传, 港区凤凰俱乐部的老板杨安雅向她支付了不菲的出场费,但公众普遍认为这不够, 很快就有可靠的小道消息说,安雅和夏奇拉曾是密友, 昔日夏奇拉带孩子去法国南部度假的时候, 住的就是安雅在蔚蓝海岸的豪宅。

    不管事实如何, 反正这几天港区凤凰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全伦敦,不,整个英国,现在都知道东区建成了一座“凤凰大球场”,而前来为球场“开光”的嘉宾,就是那位以“复仇女神”之姿,杀回歌坛的拉丁天后。

    凤凰大球场,东南区VIP坐席。

    哈罗德穿得极其低调,黑色夹克、牛仔裤、一顶深灰色鸭舌帽压得极低——这是身为“劣迹主播”的自觉。他可不想像两年前那样,在球场里被人当场认出,然后吓得落荒而逃了。

    VIP票是当初那个推荐他做女足播客的经纪人帮忙搞到的,哈罗德只说是为了丰富播客的内容,对方就真的替他去向金主打听,而且真的搞来了票——据说这种级别的VIP票现在已经炒到了一千镑以上。

    开玩笑,这可是夏奇拉啊!就算她连开七场演唱会,这凤凰大球场也只有一万人的规模啊!

    哈罗德心里暗暗嘀咕:他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早了,如果港区凤凰一直能按这种规模的运营,那扩建是迟早的事。

    他左顾右盼,一会儿望着那片燃着红光的穹顶,一会儿看向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蓝色看台。

    就在这时,灯光熄灭,全场瞬间陷入一团黑暗,哈罗德听见周围的人都兴奋得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束光打在了悬空居于地面之上的舞台上。

    ——夏奇拉!

    她就那么站在光里,金发蓬松,露着微有些丰腴的双臂和双腿,她的肌肤泛着光,衣服上的亮片反射着光——她整个人就是光。

    “咚!咚咚!……”鼓点响起。

    夏奇拉的肩膀轻轻一晃,腰像是水柳一样柔软地轻轻摇摆,脚下一点一点,整个人进入了某种无法模仿的节奏。

    她掌控着节拍,就像一位骑士毫无困难地驾驭着烈马;她也掌控着自己的身体,让肢体跟随节拍舞出最具活力的动作。

    哈罗德四周一片尖叫声。

    谁能想到,四十多岁的天后,竟然还能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从她脸上的笑容来看,这些对她来说依旧驾轻就熟,毫不吃力。

    哈罗德一时愣在座位上,根本没听见夏奇拉唱了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帽檐下的双眼一眨不眨,整个人近乎彻底失语。

    在“越位门”之前,哈罗德是位成名的电视主播,算是见过世面。他见过很多美人,也见过很多所谓的“性感”。

    但这一次不一样。

    台上的夏奇拉,根本不是在取悦观众,甚至不是在表演,她是在取悦自己,同时发号施令。她就像是一头舞动的雌狮,而那头漂亮的金发是最富有攻击力的狮鬃。

    哈罗德忽然发现,自己背上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她是真的有力量的。”他喃喃地说。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原来一个女人,也可以这样强大。

    既不是用刀剑,也不是用权势,而是用她的身姿、她的声音、她的怒火和才华——这些,全都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距离哈罗德的坐席几十米开外,是凤凰大球场的VIP全景包厢。

    这座包厢可以容纳四十名贵宾在此欣赏球赛/演唱会。在这里,球场里的一切尽可一览无余,特殊的音效系统又能让包厢里的贵宾享受到与现场完全不同的“无损”音质。此外还有不间断的香槟与小食供应——这一切,都让VIP包厢的价格相当不菲。

    而今天,里奥·亨特却亲自订下了这个包厢——他从来不怕烧钱,尤其是当他需要释放某种“讯号”的时候。

    刚才他已经通过球场的工作人员向安雅表达了——

    他是来祝贺的。

    当然也不全是。

    针对港区凤凰资金来源的调查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他来此也是想借机套套安雅的口风。

    而安雅在得到消息后也立即表示她会亲自到里奥的包厢来致谢,毕竟里奥是位“贵宾”。

    很快,安雅就来到包厢里,今天她穿着一身银红色的及膝刺绣旗袍,凤凰胸针高高别在左肩上。这种穿着打扮的风格似乎与台上的夏奇拉遥相辉映,一个是拉丁系的不羁与狂野,另一个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婉约。

    “刚才我还在与你们的工作人员交涉,怎么能劳烦您亲自过来?让女士专门跑这一趟,显得我太失礼了。”里奥啧啧地表示不满。

    “亨特先生,上次的馈赠我还没有当面致谢,这次怎么能不来?”她微笑着举杯,“上次您赠送的‘时间没有名字’,在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出了一个不错的价钱,可以支持英格兰整个第四级别所有球队未来一年的运动健康险支出。”

    安雅不提这茬儿还好,此刻提起,饶是里奥永远保持着人前微笑假面,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当然,当然……”他喃喃地说,“杨女士想要支持女足,我这不就来了吗?”

    安雅闻言微微一笑,转头打量这座空空荡荡的VIP包厢,用打趣的口吻说:“还有今晚也是,您竟然如此慷慨地为刚刚开幕的凤凰大球场贡献现金流,我又怎么能不感激呢?”

    “哦,今晚啊!”里奥颇为无所谓地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香槟杯,“毕竟夏奇拉女士复出了嘛!

    “她刚刚结束了一段亲密关系,此刻想必需要支持与安慰——我做不了太多,只能……花钱!”

    “夏奇拉需要支持与安慰?”

    安雅重复了一遍里奥的原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在说:哦,原来投资人先生是这么看待我们女人的。

    说着,她将里奥的视线引向包厢跟前,在那里他们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舞台上夏奇拉的每一个舞姿。

    而就在这时,音乐变了,鼓点变得异常激烈。

    舞台上的夏奇拉背对观众,忽然猛地甩头回看,目光如电——

    “你用一块劳力士,换了一块卡西欧。

    “你用一辆法拉利,换了一辆Twingo。

    “……

    “我很抱歉,宝贝,祝你和我的替代品好运。”

    当夏奇拉唱出这几句的时候,安雅冲里奥送去轻轻一瞥——您还觉得夏奇拉需要安慰吗?

    “你以为你伤害了我,其实我变得更强。”①

    夏奇拉唱到这里,台上节奏骤变,高处灯架上的灯火仿佛电闪,伴随着急促的节奏,夏奇拉的高音猛地拉开,几乎是吼出一句:

    “女人不再哭泣,女人开始变现!”

    全场瞬间爆发出尖叫声。掌声、喝彩声、用蹩脚的西语跟唱的歌声,像海啸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把看台震塌。

    里奥眉毛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这个女人唱得还真直白啊!但偏偏又如此的独立、强大。

    他不动神色,只是淡淡评价道:“听起来,有点像是宣言啊!”

    安雅马上回答:“这本就不是演唱会,而是一次宣告。”

    “宣告什么?”男人懂装不懂地问。

    “宣告未来是谁的。”

    安雅的话音刚落,台上,夏奇拉猛地甩发转身,舞台上燃起一簇半弧形的焰火,像是从她脚下升起的凤凰尾羽。

    紧接着,全场的灯火黑了一秒钟。

    灯光再次点亮时,只见一道巨幕从球场穹顶骤然垂落,伴着一波密集的鼓点,它就像是胜利者掀开的战旗。

    幕布的最上方是港区凤凰的俱乐部标志,然后是金光闪烁,肆意张扬的文字落入所有观众眼中:

    “我们不自证是否配得上这球场,而是让它去配得上我们的梦想。”

    这里,既是夏奇拉复出的演唱会,也是来自港区凤凰女子足球俱乐部的球场开幕宣言。

    目睹这一幕,偌大的场地安静了一拍,才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而在包厢里,里奥没有鼓掌。

    他只是缓缓将香槟送到嘴边,眼神沉了下去。

    “漂亮!”他喃喃,“这招真是漂亮!”

    而安雅的嘴角也早已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来自火星(里奥·亨特)的礼物+999!】

    第79章 真正强大起来

    凤凰大球场, 中央座位区。

    舞台灯光骤然点亮的那一刻,整个球场沸腾了。

    万名观众齐声尖叫,声浪从四面八方卷来。

    但赛琳娜没有出声——像是有什么堵在她嗓子眼里, 让她直接失语。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夏奇拉站在光的最中央, 仿佛她就是一切光的来源。她的金发披散在身后, 身形凹凸,腰胯不断律动, 带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跳舞。

    太美了,美得过分,美得毫不讲理。

    美到让赛琳娜一瞬间觉得自己根本不配用“性感”这个词。

    身边的队友们或跟着音乐齐声高唱, 或者干脆站起来一起摇摆。

    然而赛琳娜只呆呆地看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这才是性感本身。”

    而她呢?她……不过是模仿着性感的形状罢了。

    其实,赛琳娜一直知道自己“漂亮”——金发、娃娃脸、身材高挑……这些东西在很小的时候就替她打开了很扇门, 比如排队总是很容易被人让到最前面, 无论是老师还是教练, 总会一眼先看见她。

    她身边的同龄人——比如艾米丽和南希, 她们总是需要比她付出更多努力, 更用力才能证明自己。

    她曾一度以为这是一种幸运。

    但后来她发现,这种“幸运”背后也有代价。

    ——“别穿这么短!”

    ——“你既然长这样, 更应该珍惜自己,别惹人说闲话。”

    ——“你?踢球?……哈哈, 别是在场上卖弄大长腿吧!”

    于是,她被教导着、规训着, 时刻记得收起胯骨,低下双眼, 缩背含胸。在生活里、球场上、镜头前——她被提醒的太多, 以至于她几乎弄不清楚:自己真能决定自己该是什么样子的吗?

    这次“脱球衣”事件, 更是给了她极其深刻的教训,

    可台上那女人不一样。

    夏奇拉跳舞,跳得就像是一场革命。

    她的眼神一扫,就是一场对峙;腰肢一甩,就是一句拒绝。

    她没有在扮演任何人,也不是某种“性感符号”——她就是那个看着世界,告诉全世界该怎么注视她。

    就在这一刻,赛琳娜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像队友们那样,一起放声高歌或者随节奏舞动,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远远地注视着舞台。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她不一定要做“被看着”的那个人,她也可以是自己看着世界的人——就如舞台中央那无比妖娆、无比自信的夏奇拉。

    她不必是一个“漂亮的球员”;

    她不一定要做“市场部最爱的面孔”;

    她更加不是被资本精心包装过的商品。

    她可以是自己。

    ——你可以很自由。

    但首先,你得成为你自己。

    这时,她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跟着一起跳舞,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飞快地打开备忘录,在周围炸裂的歌声与呐喊声中,刷刷刷地敲字,就好像是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思维驱动,怎么也停不下来。

    “广告构想——

    “不是性感,是我在定义自己。

    “不是‘被注视’,是‘主动表达’。

    “不是‘美得刚刚好’,是‘我选择这样存在’。

    “不是‘女性也可以’,而是‘女性本来就能’!”

    ……

    就在她噼噼啪啪地打完最后一行文字的时候,四周忽然一黯。

    整座球场的灯火都熄了,这个瞬间,赛琳娜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因激动和振奋而在自己的胸腔里砰砰直跳。

    当灯光再次点亮的时候,赛琳娜身边的队友全都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

    她们全都看见了那幅垂落的巨幕和上面的字迹:

    “我们不自证是否配得上这球场,而是让它去配得上我们的梦想。”

    这是属于她们的宣言,而这里也将成为她们的舞台——不解释,不遮掩,直接表达。

    而赛琳娜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只觉心中前所未有地充盈着力量与自信。

    于是她低下头,将刚才记在备忘录里的内容整理成一封邮件,发给了伊芙。

    安雅刚从里奥的VIP包厢回来,就发现她的俱乐部主席专座旁边,伊芙正捧着手机傻笑。

    “怎么了?”她忍不住有点好奇。

    伊芙见是老板,连忙把手机举起来,把赛琳娜发给她的广告构想递给安雅看。

    安雅两眼扫过赛琳娜脱胎换骨的文字,也忍不住嘴角高高扬起,用调侃的语气说:“告诉我们的广告商金主,我们的球员替他们把广告创意的费用都给省了。”

    伦敦东区,十一月底的某个清晨。

    麦卡恩太太照例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餐桌面前享用她的早餐——白煮蛋、咖啡和脱脂酸奶。麦卡恩太太自认为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从不允许生活中出现任何偏差。

    电视开着,但她并不怎么听,只是作为背景声音填满空空荡荡的屋子。

    可就在这时,新闻频道插播了一条广告:

    在一片黑暗的体育场内,一道光束陡然照亮了一个女孩,她一头金发在脑后高高束起,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开始跑动。

    随即,她的脚边出现了一个足球。女孩带着球,奔跑、射门、倒地、起身,高举着双臂,激动万分地狂奔,随即脱掉了身上的球衣,露出里面的运动内衣。

    随即灯光亮了,许许多多女孩一起冲到金发姑娘身边,年龄、肤色、体态各不相同。她们也都和那个金发姑娘一样,只穿着运动短上衣和短裤。

    这时屏幕上出现字幕:“这不是性感,而是我在定义自己。”

    随即最早的那个金发女孩昂首回到镜头跟前,一手抱着足球,一手搭在髋骨上,双眼炯炯有神,望着屏幕跟前的麦卡恩。

    “我不是为了讨好谁才脱下球衣,而是因为我赢了!”她说。

    “这就是我选择的表达。你呢?”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麦卡恩太太手里的咖啡杯“砰”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里面棕色的液体溅出了不少。

    “……太出格,太出格了!”

    麦卡恩太太回想当时在安雅办公室里的那番对话,觉得对方明显是使了一招拖延战术,什么“合作”啊“交流”啊,都只是为了搪塞自己,而不是诚心诚意地接受了自己的意见。

    “我们东区公立……要和港区凤凰断绝合作关系!”

    麦卡恩太太气得双手发抖,但依旧捧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大堆文字,准备发给校务处。

    她紧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紧随,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

    但却没有按下去。

    她的目光忽然有些迟疑。

    电视屏幕上,插播的广告画面早已过去。那些年轻女孩们的宣言,就像从不存在一样,世界仍然以原有的步调前进。

    但麦卡恩太太怔在那里,她忽然记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从师范毕业,进入女校任教时候的一件小事——

    当时有个女生站在操场上跳舞,她跳得非常漂亮,甚至十分妖媚。在场所有人都盯着那女孩看,包括麦卡恩自己。

    然后,当时那所学校的教导主任走过来——

    “你是来上学的,不是来跳脱衣舞的。”

    那句话就像是鞭子一样抽下来,连麦卡恩都觉得自己被抽中了。

    那个女孩涨红了脸泫然欲泣,后来,还得诚惶诚恐地向教导主任道歉。

    麦卡恩太太记得很清楚,那个女孩眼睛里的光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死气沉沉。

    后来,那位教导主任还不止一次地向麦卡恩太太炫耀过这种规训的效果:“你看,这样一来,她们听话多了。”

    是呀,那些女孩从此都变得很好管理,毕业后也很受欢迎……就像麦卡恩自己一样。

    一时间,麦卡恩太太有些恍惚。

    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也已变成了记忆中那位教导主任的模样。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麦卡恩太太低头看向屏幕:那是在提醒她是否要保持草稿。

    手指摩挲了好一会儿,麦卡恩太太按下了取消。

    她丢开了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在凤凰大球场完成了七场演唱会之后,夏奇拉正式开启她的全球巡回演唱会之旅。

    在伦敦的最后一晚,夏奇拉选择待在安雅那栋南肯星顿豪宅里。在那里,两个孩子交由老钱照料,而她正好可以和安雅一道,穿着睡衣光着脚,毫无形象地窝在那张天鹅绒的长沙发上,天南海北地闲聊。

    “你这趟全球巡回要多久?”安雅有点舍不得这位朋友。

    “不知道!半年?一年?……放心吧!等我疲倦了我就会休息的。

    “但我现在浑身都是动力,只想站到舞台上没完没了地唱啊跳啊……”

    夏奇拉说着还伸出双手,轻轻摆了摆她的腰肢,似乎想在安雅面前表演她的“电臀”绝技。

    “哈哈,”安雅有些忍俊不禁,“你那句‘女人不哭,女人搞钱’可是一瞬间火遍全球了,皮克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重新走上舞台的吧!”

    其实安雅最近一直有收到来自皮克的“火星礼物”,安雅刚开始时不明所以,毕竟她跟皮克八竿子都打不着。但后来想想,既然夏奇拉重回舞台的起点从她这里开始,皮克送她一点儿“火星礼物”也说得通。

    谁知道夏奇拉耸了耸肩:“其实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这首歌,我根本就不是唱给他听的。”

    复仇之歌——在她真正强大起来的时刻,就失去了“复仇”的意义。

    皮克和他的新欢再如何,都不会再左右她今后的人生了。

    “我明白!”安雅向夏奇拉举起手中的酒杯,像是祝贺,也像是表达赞同。“我们俱乐部,也不是踢给‘他们’看的。”

    说着两人碰杯,酒杯清脆作响。

    第80章 老友会

    凤凰大球场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恰逢冬雪初至。

    夜色降临之前,大片雪花如漫天飞絮般飘落。这令很多关心港区凤凰的球迷们十分紧张,生怕比赛会取消——毕竟在第三、四级别联赛, 因为天公不作美而取消比赛是常有的事。

    然而, 比赛照常进行, 这座全新的球场并没有被白雪淹没——这座球场的草皮采用了最新的自动除雪系统:热力层在雪花飘落的一刹那便将其融化成水珠,并顺着排水缝隙悄然流出。整个场地平整如清朗春日, 甚至连一丝泥泞都见不到。

    看台上则更是一番热闹景象:加热座椅和顶棚暖风系统让球迷们不必再穿着臃肿的羽绒服缩成一团,相反,他们可以尽情互动双臂, 唱着歌为凤凰加油。

    由于夏奇拉的“暖场”演出余温未散,凤凰大球场的热度居高不下,球票售出近九成, 甚至还有不少临时起意赶来的观众一直等在球场外, 一边看着直播比赛实况的大屏幕, 一边排队等待, 看能不能“捡漏”, 买张票入场。

    而港区凤凰在这片全新的主场上,也没给对手任何机会——压制、控场、进球、庆祝, 节奏如同行云流水。最终,比分定格在3比0.

    当裁判吹响终场哨时, 欢呼声几乎要将球场顶棚震松。

    当姑娘们在球场中央抱成一团的时候,穿着替补马甲的南希也高举着双手冲进场地, 大声喊着:“凤凰万岁!”

    等到球队向全场所有球迷致意,一起往更衣室里走的时候, 南希才一边摘手套, 一边随口感慨:“姐妹们, 想想看啊!四年前这个时候,我们都还在老场地的雪泥里练战术呢!场边连个像样的灯都没有,艾米丽就在球门跟前挂一大号手电筒。”

    艾米丽也想起来了,又是笑又是感慨。

    莉娅睁大眼睛:“不是吧,难道不是东区联合的那块训练场地吗?”

    南希“啧”了一声,说:“拜托,那是后来凤凰被寄养的地方。我们真正的老巢啊……你们都没见过。”

    “那我们找个机会去看看呗!”卡拉一边拉伸着手臂一边说,“圣诞节快到了,搞个纪念聚会,也挺有氛围的。”

    这话刚好被从旁经过的伊芙听见:“唉?我还正在愁今年圣诞节搞什么联谊活动呢……这主意好!”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新球场启用之际,港区凤凰举办‘旧球场纪念夜’,致敬过去,展望未来!”

    说到这里,伊芙双手用力一拍:“没问题,交给我来安排!”

    南希和艾米丽面面相觑,随即异口同声道:“你知道我们的‘老球场’在哪儿?”

    伊芙站直了,一脸自信:“难道不是当初那座社区运动场吗?你们之前租来训练的那块地——我查过的!”

    “嘘——不是不是!”南希一把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说:“其实是这样……是这样的!”

    她比划着手势,一边悄声补充,一边左右张望,仿佛在讲一段古老秘闻。

    伊芙饶有兴致地听着,眼神发亮,显见得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东区的一个临时停车场。

    雪早已停了,但地面仍然泛着潮湿。不够平整的柏油路面边缘堆积着扫开的积雪和黑灰色的脏冰。大概是邻近圣诞假期的缘故,整个停车场里空空荡荡的,只停着寥寥几辆车,车窗上还挂着没融尽的冰棱。

    停车场正对一排风化严重的混凝土墙,墙上原本刷着彩色涂鸦,如今已斑驳褪色,涂料成块剥落,像一张张被撕裂的旧贴纸。

    远处,则是金丝雀码头的天际线。那里高楼林立,玻璃外墙在雪后阴沉天色的映衬下泛着剔透的光,像是遥远世界的水晶森林。城市的心跳仿佛在地平线的另一头律动,与这片停车场的寂寥格格不入。

    就在寒风呼啸着掠过停车场的时候,一辆老式房车哐当哐当地拐了进来,停在场地中央。

    车门一开,《铃儿响叮当》的乐声立即飘了出来。

    伊芙从车里跳了下来,头上戴着一顶略显滑稽的红白圣诞帽。她呵出一口白汽,伸手将领口往上提了提,双眼却抑制不住好奇,上上下下地打量这片场地,似乎正不断脑补着什么。

    片刻后,她转过身向车里招呼:“原来这就是最早的‘凤巢’啊!”

    只见南希从房车里抱出一个大大的野外用炭火炉,一边把它搬到停车场正中,一边回答:“难以想象是吧!但这儿以前确实是个球场。”

    在她身后,好几名球员鱼贯从车后跳下,有人提着连成串的彩灯,有人搬着活动桌,还有人忙着把房车里的各种物资抱出来。

    “肉铺小公主”生火经验丰富,迅速点着了火,橙红色的火苗映亮了周遭,也迅速温暖了在场的人。伊芙不用再跺着脚给自己取暖了,她闲不下来,干脆跑去把那驾老式房车的露营顶棚给支开。

    五颜六色的彩灯亮起,活动桌绕着篝火摆了一大圈,热红酒被舀进纸杯里,插上橙皮和肉桂。

    “烤肠来啦!”

    卡拉从车尾拉出一个便携式烤炉,熟练地点火,开烤,烤架上顿时传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时不时飘来诱人的油香。“这是我们东区的传统口味,微辣款。姑娘们,不许挑食哦!”

    “东区传统口味?我猜这是希腊口味吧!”

    “哈哈,反正现在也已经是东区传统啦!”

    “说的也是,哈哈……”

    富人区长大的莉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等到所有彩灯挂起,桌面摆满美酒和食物的时候,她左顾右盼地说:“这地方现在看着……居然有点温馨?”

    而南希则站在停车场正中央,手插兜,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这才是家的味道嘛!”

    “滴滴——”

    停车场入口处那里,突然响起几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在这里!”

    伊芙扯下头顶戴着的圣诞帽,高高招手。

    进来的第一辆车上印着“码头精肉”字样,车门一开,活泼可爱的多丽丝先跳了下来,身后跟着虎背熊腰的史密斯老爹,还有南希的两个哥哥。他们提着满满一大盒现烤的手工姜饼。

    紧接着,另一辆车停了进来。佩吉发廊的黄小姐把自己裹在羊毛披肩里,手里拎着一罐热姜汁柠檬水。她一见到莉娅挂的彩灯,便小声提醒:“亲爱的,你这灯挂歪了一点点,这里,这里……”

    跟在黄小姐之后是艾米丽的妈妈伊丽莎白,她带来的是刚刚做好的奶油炖菜。

    不久,炸鱼店老板娘希尔·汤普森和凤凰酒吧的戴安娜·怀特坐同一辆车赶来。她们一个带着一锅现炸的薯条,一个拎着扎啤桶。戴安娜在清点现场的人是否有饮酒资格:“成年了吗?待会儿还要开车吗?哦……我亲爱的小多丽丝,你现在还不能喝这些……”

    史密斯老爹见没什么插得上手帮忙的,忍不住抱着双臂,回忆往昔:

    “当年我就是在这儿看她们输球的呢!那次冻得我直接崴了脚。”

    老板娘希尔嘴快反驳:“你崴脚难道不是因为酒喝多了?”

    “是呀!”戴安娜也说,“我也不记得女孩们输过球,我脑子里记住的,都是获胜的场次。”

    一句话引来无数人附和,史密斯老爹一脸讪讪的表情。

    这时,莉娅十分好奇地发问:“各位,这里过去……真的是一座球场吗?还是说,大家在停车场踢球?”她是上个赛季才加入凤凰的新人,对于凤凰的历史没有直接感受。倒是同为新人的卡拉,因为家住东区,对此多少有点耳闻。

    一句话勾起了好多人的回忆。史密斯老爹感慨着说:“这里现在看着不怎么样,但是几年前,确实是一座标准球场。”

    希尔扁了扁嘴:“唉,可谁让这片场地的所有者把这块地卖掉了呢!你看,虽然改成了停车场,可也没什么人用。”

    “是啊,”黄小姐也说,“不过,这球场旁边没有看台。我记得,每次来这里看球之前,我们就在场边搭几座拒马,大家就倚在拒马上给孩子们加油。”

    “……”

    眼看着这些铭记着凤凰过去岁月的老人们陷入回忆,伊芙拍了拍手,喊道:“‘凤巢纪念夜’特别活动现在正式开始。大家来看看几年前凤凰的这座主场吧!”

    她去调了调音响,圣诞歌顿时改成了00年代的流行音乐。紧接着,一架小型大功率投影仪开始工作,影像准确无误地投在了远处那座斑驳的混凝土墙上——

    模糊的照片,旧款手机拍摄的低分辨率录像,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及,一座没有看台的标准球场。

    南希忽然认出了自己,惊讶地说:“咦,那是我!那时我刚加入!”

    果然,训练后的合影里,姑娘们个个脸上带着泥,南希当时个子小,站在最边上,正对着镜头笑得傻兮兮的。

    然后,是某个雨夜,比赛之后,几个姑娘裹着同一块大毯子挤在球场门口等公交车。

    再一晃,画面抖动——旧球场的角球区,一条狗突然冲进场地,直接把姑娘们追得身影模糊……

    “哈哈!”

    这些珍贵的照片和视频逗笑了在场所有人,直到画面最终定格在这座“凤巢”的最后一张合影上——老球衣、老背景、比现在年轻好几岁的“老”球员……映在斑驳的老墙上。背景音乐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被伊芙换成了老队歌,混着呼呼的风声和沙沙的杂音,哑哑地演奏着。

    一曲毕,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谁也没说话,但所有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但也有很多东西从未改变。

    这段“凤巢”跟前的纪念活动,像是一段穿越时间的旅行,把凤凰的现在和过去接续起来。

    “原来……凤凰就是从这片土地上起步,长成了今天的样子。”

    就连卡拉和莉娅这样的后来者也生出了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风还在吹,热红酒还在冒着香气,四周的彩灯闪闪烁烁。

    忽然,远处出现了一个穿棉衣,戴毡帽的身影,像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探头向这边张望了一下,犹豫片刻之后,迈开步子朝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