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够不着的凤凰
远处那个穿棉衣, 戴毡帽的身影,被停车场里“老友会”的热闹所吸引,径直朝会场中心——伊芙开来的那辆老房车走来。
来人一步步走近, 灯光渐渐照亮了他下巴那圈已经发白的胡茬。
南希忽然停下动作, 眼睛微微睁大:“……你们看, 那是——”
艾米丽眯着眼上前几步,瞬间认出了来人。
她顿时回头冲大家喊道:“快看啊!是辛格老爹来了!”
“辛格老爹?”
大部分球员都对这个名字已经很陌生。
艾米丽顺嘴解释:“就是当年这座球场的所有者啊!”
辛格老爹在当年东区大开发时炒过这里的地皮, 这座“凤巢”的球场就是他免费借给港区凤凰的姑娘们使用的。但后来他手里囤积的好几块地皮都没有得到很好的开发,为了回笼资金,辛格便卖掉球场, 这里从此被改为停车场。而港区凤凰的姑娘们也失去了自己的主场,开始“流浪”。
艾米丽还在向其他人解释的时候,南希已经热情地跑过去, 给了辛格一个结实的拥抱:“天啊, 好久不见!我以为您早就离开伦敦了。”
辛格被她这一下抱得身体一晃, 笑着说:“也许是我太老了, 才想再来一趟这个地方。”
不远处, 赛琳娜、艾米丽、泽尔达等几个人也都围了上来。这几个姑娘的眼神里全都写满了真挚的感激——
“我最早一副门将手套,还是您送给我的呢!”
“还有球场边的两盏灯!冬天五点天就全黑了, 全靠那两盏灯我们才能多练一会儿。”
“辛格老爹,最近怎么也不见您回来看看我们?”
辛格摆摆手, 眼里闪过一丝温柔:“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们能走多远,只是看见……你们真的很想踢球。”
然而, 在女孩们背后,史密斯老爹微微皱眉, 望了辛格一眼, 压低声音问黄小姐:“辛格竟然回来了?你听到过消息吗?”
黄小姐摇摇头, 闭上眼似乎陷入回忆:“当年,大家可都是委员会的老朋友啊……”
炸鱼店老板娘希尔却哼了一声:“还好朋友呢,说抛下就抛下了,女孩子们后来那段日子过得多艰难?我看啊,也就是艾米丽她们心肠太好,从不记仇。”
戴安娜则说:“也不是这么说的吧。老辛格确实有困难,卖地也无可厚非吧。”
希尔:“可也没见他这地卖了多少钱啊,到现在也不还只是一片停车场?”
“……”
听着老友们议论,伊丽莎白没说话,只是扬着嘴角,微微冷笑。
老辛格似乎意识到了气氛的变化,他向前走了两步,望着活动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和礼品,尴尬地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没想到你们会在这里庆祝圣诞,我只是想回老地方看看,就……就空着手来的。我应该……应该准备点什么才对!”
伊芙连忙把他向里迎,递给他餐盘和餐具:“您好,我是本次活动的组织者,名叫伊芙·詹金森。您是以前曾经出资帮助过凤凰的好朋友吧!请您尽管落座,不用拘束。”她快人快语地把这次“凤巢纪念夜”的初衷介绍了一遍,然后笑吟吟地指着投影在墙壁上的影像说:“您看,我们把能找回来的影像全都找回来了。如果您对凤凰的近况感兴趣,我们还会放映一段新的影片。”
辛格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打在墙上的那张照片出神——
照片的背景正是他的球场,而照片正中的女孩们,南希、艾米丽……这几个他都还能叫出名字,脸上都还未脱稚气。
“真是……一晃就这么多年了!”
其实他也没料到,这群终日在东区的废旧楼宇之间踢着野球的孩子,如今竟然真的踢出名堂,到达第三级别联赛。
就在这时,欢快的圣诞歌响起,伊芙启动了新的投影——那是一段最新拍摄的凤凰纪录片,从凤凰大球场的鸟瞰航拍开始,进入这家崭新俱乐部的种种细节:
它展示了设施完备的训练基地,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工作团队;
而老队歌响彻着新球场,球迷在崭新的看台上挥动着旗帜放声歌唱;
还有新援的精彩进球——莉娅进球之后,冲向队友们,与老队员一起激情拥抱……
看到这里,辛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了似的。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眸子里的光黯淡下去。
半晌,他低声道:“这……还是我认识的凤凰吗?”
这支新的“凤凰”,似乎已经褪去了过去的草根气质,它变得现代、专业,手里攥着满满的资源。再也不需要他这种“帮忙拉个灯线”“在球场旁堆个拒马”的小赞助商。
而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邀请来参加晚宴的老亲戚,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但他自己知道,他早已不再是他们的“自家人”。
最后,是安雅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向大家送上圣诞寄语:“……各位,感谢所有人在过去一年里的付出。我由衷地相信,港区凤凰俱乐部的每一位,知道我们是从哪儿来的,也都清楚我们将往哪里去。祝福大家,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再看看身周,大家都在激动地鼓掌。不止是艾米丽她们几个辛格认识的老队员,就连好几个年轻的生面孔,也将双手拍得通红,脸上写满了归属感。
掌声响起时,辛格也下意识地跟着拍了两下手,却像是把自己从记忆里抽了出来。
眼前的这一切太过新鲜了——他记得泥地上的球鞋,却不认得这些剪辑精良的纪录片;他记得姑娘们缩在场边边吃炸鱼边做赛后分析,却不认得那些正在站在场边如职业经理人一般干练的教练组。
更不用说那位坐在精美办公室里致辞的女人——她太美太端庄了,没有半点儿“草根气”。
霎时,他回忆起几天前,自己被邀请去了一家昂贵的私人会所。一个名叫里奥·亨特的投资人会见了他。
“我知道您是港区凤凰最早,也是最重要的出资人!”那个里奥一边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一边这么对他说,“毕竟,一家没有球场的俱乐部是不能称之为俱乐部的。
“您为凤凰付出了这么多,今天的凤凰,理所应当有您的一份功劳。
“但是您很快就会看到的,她们现在走得太快太远了,未必还记得当初是谁帮她们起步的。
“对了,作为投资人,我正在做一些针对港区凤凰的调查。也许,很快,俱乐部会迎来重新需要您的时刻,会有人再次聆听您的声音……”
当时他只是觉得那个名叫里奥的男人废话太多,觥筹交错之际笑得太油滑。但此刻,那些话却像酒味一样,悄悄浮上来:
“……未必还记得当初是谁帮她们起步的。”
那句话像一根刺,慢慢拱进了他心里最软最疼的地方。
而现在,他第一次意识到:
也许,凤凰真的已经飞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也许,是时候做点什么了。哪怕只是……让她们停下来,回头看看。
港区凤凰的“凤巢纪念夜”活动异常成功,伊芙一直忙到十点多,才把她从父亲那里借来的老式房车开回了家。
正好安雅发短讯过来问候,伊芙先是飞快地回复了一个“OK”手势,然后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报告活动的详情:
“这种活动简直太棒了,气氛好到极致!您要是没回法国,和我们在一起过就好了。
“对了,您提议的‘回忆杀’简直就是□□,我看到好几个人都当场红了眼圈。
“新人们也大受震撼。我感觉她们无论新人还是老人,现在都是一个融洽的整体了。
“对了,今晚还有意外收获,以前曾经出资赞助过凤凰的一位出资人,今晚突发奇想回来看看,于是遇上了我们。您说巧不巧?
“他叫老辛格,活动结束之后,我给他发了名片,邀请他加入‘老友会’……”
“老友会”其实就是早先港区凤凰的“所有者委员会”,但因为现在安雅几乎是唯一的出资者,他们再管自己叫“所有者”就不太合适。但这群老友们又都很喜欢自娱自乐,放不下他们那些聚会喝茶的老传统,所以才成立了今天的“老友会”,是个松散的联谊组织。
网络另一头,身在法国南斯的安雅看着伊芙发过来的名字,她还在源源不断地收到系统通知:
【来自火星(托马斯·辛格)的礼物+99!】
于是她打字回复:“非常好,辛苦你了,伊芙。圣诞快乐!”
“也祝你圣诞快乐!老板!”没心没肺的伊芙开开心心地收起手机。
“原来这位的全名叫做托马斯·辛格啊!”安雅幽幽叹道。
她点开手机上,私人侦探刚刚发来的几张照片。
前一阵子,里奥·亨特找人私下查她的资金来源与走向,这件事被她察觉之后却并未声张,而是按兵不动,只是请了私人侦探反过来盯着里奥,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照片摄于里奥经常出没的一家私人会所。她的眼线拍到里奥在这里邀请一位明显不属于上流阶层的男子一起饮酒,侍者还听到里奥频繁提起“凤凰”字样。
而这位胡茬花白的老先生,在进入会所时只登记了自己姓“辛格”。
现在,安雅终于知道了他的全名,以及,这位昔日‘朋友’对现在的凤凰,怀着多深的怨念。
第82章 被遗忘者
一月的伦敦总是容易让人觉出阴沉与忧郁。这都上午九点多了, 天还没完全亮。
老辛格拎着他从鱼市场买来的鱼,走进了港区凤凰的票务办公室,袋子里散发出的鱼腥味与这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
老辛格来这里, 是来取他的专属季票的——圣诞节前他误入了港区凤凰的“凤巢纪念夜”活动, 节礼日之后就收到了伊芙的电话, 说他已经正式加入了“老友会”,还给他留了一张专属的季票, 让他找票务取。
工作人员倒没在意老辛格手里拎着什么,只管笑着把那张印着金边的票递到他手上。票面上印着辛格的名字,还有一句挺动情的标语:“不忘初心, 支持到底。”
老辛格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抬起头,笑得很客气:“能再送我两张不?我孙子还在读小学, 他最喜欢看球了。”
“抱歉, 先生。”对方客气地摇头, “这是俱乐部的规定, 每位老友赠送一张季票, 其他亲友可以通过官网购票。您可以联系我们的会员部,您的孙子会同时拥有儿童票和亲友票两层折扣价。”
但是老辛格并没把这话听进去, 而是伸手指了指前台旁边的宣传栏,那上面正在展出“忠实球迷家庭代表”的照片, 史密斯老爹一家的全家福,正赫然贴在上面。
“那他们一家子怎么都有票?”
“哦, 您说史密斯家呀……除了老爹那张以外,其它都是南希自己用工资买的, 送给家里人的礼物。”工作人员顿了一下, 像是怕被老辛格误会般解释, “我们都很感动,但这毕竟是南希的个人行为。”
老辛格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把票收进口袋,转身离开,步子却比刚来时沉重不少。
开年后凤凰第一场主场比赛,老辛格就是揣着那张季票,自己一个人开车去的。
本来整个东区的道路他都很熟悉,可却万万没想到,车子到了新球场附近,道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好多道路都被临时限行,成了单行道或者步行道。到处都是建议球迷使用公共交通前往球场的标示,辛格绕了三条街才把车停好,然后随着人潮走向远处那座辉煌的大球场。
来到球场附近,道路却又被一大群穿着港区凤凰球衣的球迷给堵住了。只见人们争先恐后地围在球队大巴入场的位置,挤在红绳拉起的警戒线外。人们都高举着手机,还有不少狂热的年轻人,高举着本子、皮球、球衣、围巾……一切可以被用来签名的物品。
就在这时,车身上印着港区凤凰标记的球队大巴缓缓驶到,现场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老辛格却紧紧抿着嘴,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还记得,以前那些孩子们都是踩着滑板车,蹬着自行车,或者是蹭家里大人的车赶去球场比赛的……
“莉娅,莉娅……”
一个身材高挑瘦削的十八岁女孩率先从大巴上跳下来,球迷们兴奋地喊着她的名字,闪光灯咔咔闪烁,手机都对准了她一阵狂拍。
“莉娅,我能和你自拍一张吗?我昨天梦见你帽子戏法了。”
莉娅一面接过笔,飞快地在球迷递过来的物品上快速签名,一面爽朗笑着:“那就一言为定,如果我今天能帽子戏法,赛后就和你一起合影自拍……”
老辛格望着这个年轻女孩,望着她那精致的眉眼五官,亚麻金色的头发,冷白肤色,听着她那来自伦敦中心地带的贵族口音……一颗心却慢慢地沉下去。
这根本就不是个来自东区的孩子。
港区凤凰正抛下她们的社区传统,朝着商业化的道路一去不复返。
此时此刻,辛格脑海中的回忆全是当年那支属于他的球队:每个球员他都认识,大家聚在一个根本没有看台,也无从收取门票的球场上踢球。那时候虽然大多数球员都很穷,连球衣都要缝缝补补地用了再用,但,大家踢得多么的开心啊。
眼看着这一切,辛格忽然没了看球的兴致……
傍晚,辛格来到久违的“凤凰”酒吧。这里的老板娘戴安娜·怀特算是他的老朋友,但在他卖掉那块地皮之后,戴安娜也就此断了联系。
“哟!看看是谁来了!”
看见辛格进门,酒吧老板娘用力擦了擦面前的橡木台面,笑着欢迎:“老辛格,你还真是稀客啊!”
辛格听着,总觉得对方话里有刺,记起当年他卖掉地皮的时候,所有者委员会的其他成员对他的举动都曾表示不满——但当时的他资金链断裂,唯有卖地断尾求生,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辛格没多在意戴安娜的态度,只是笑着要了一品脱最便宜的淡啤酒,然后就去了他几年前常坐的位置。
坐在那里,他一抬头就看见酒吧的电视,电视上在播体育新闻,正好是报道港区凤凰的。辛格只觉得既刺心又尴尬,干脆将头扭开。
却忽然有人和他打招呼:“咦,这不是老辛格吗?”
一抬头,一张爬满皱纹的络腮胡子老脸落进眼帘。辛格端详片刻才想起来:“哟,霍华德,原来是你!”
这个上来打招呼的人叫霍华德·塔林,也是凤凰酒吧的常客,以前没少和辛格一起喝酒,比赛飞镖,也时不时会去辛格的球场看女孩子们踢球。
“快来,看这是谁回来了!”
霍华德伸手招呼,竟然真有三五个辛格都认识的老友一起聚过来。
“哟,老辛格,听说你加入了他们的‘老友会’?”鲍勃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是有季票的人喽?”
“季票是有,”辛格点点头,“不过只有一张,我孙子想一起来都不行。”
“啧,真不讲情面。”霍华德摇摇头,“你当初可是把那么大一块场地免费借给她们踢球的,现在,就这?就一张季票?就把你打发了?”
“小声,小声!”另一个叫做弗兰克的家伙连忙挡住吧台的方向,打着手势让这群家伙闭嘴,“当心戴安娜听见赶你们走!”
酒吧老板戴安娜·怀特可是港区凤凰俱乐部的铁杆拥趸。
辛格沉默地呷了一口啤酒,刚才还挺有滋味的啤酒现在入口却成了淡而无味的液体。
“其实吧,不止是你,还有我们这些老东西!”霍华德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你看,我们当年也都是凤凰的支持者,凤凰的每场比赛都不落的。但现在你看看,季票那么贵不说,我们这些人买季票都还没折扣。”
“听起来,她们并没有像她们说的那样尊重‘传统’呀!”辛格终于给出一句评价。
“‘传统’?”鲍勃睁大眼睛反问,“呵呵,那是什么?”
“兄弟,你进没进过那座凤凰球场?你知道吗?那根本就不是专业足球场——那,就是个开演唱会的场地。那个女老板请了好多跳舞的,在球场中心扭啊扭,把草皮踩得一塌糊涂……”
“是啊,球员出场的时候还会灯光乱闪,简直就像个迪斯科舞厅!”
“那些踢球的女孩子也是,现在谁还顾得上正经踢球啊!一个个都对仪表注意得要命……”
“那是必须的,球员们在意的,都只是社交媒体上那些粉丝吧!”
“……”
议论纷纷之中,忽然,“砰”的一声,一只拳头重重捶在了桌面上。
一桌人都吓了一跳,嘴都闭上,目光齐刷刷都转到老辛格身上。却见老辛格举起手中的啤酒杯,咕咚咕咚都灌了下去,一直到玻璃杯见底。
“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认识的凤凰了!”辛格说到这里,痛心疾首得像是被偷走了最珍贵的东西,“再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等过几年人家再提起凤凰,根本不会提起咱们这些人。”
“……”
吧台后面,戴安娜一边擦着玻璃杯,一边目光冷漠地留意着辛格那一桌。等他们全都走了,戴安娜抄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发消息:“亲爱的安雅女士……”
几天之后,一段视频在社交媒体上悄然走红。
标题是《凤凰于飞,但它还认得自己的老巢吗?》——视频开头是一段2010年前后的比赛录像,那是在一座根本没有看台的球场,人们要么支着折叠椅,要么倚靠在拒马上看球。球场上,女孩们穿着洗的泛白的球衣在泥地上奋力飞奔,而场边的人一起大声叫好,气氛和谐而又令人振奋。
紧接着,画面一转,切到了凤凰大球场内的情景——这段大概是从夏奇拉的演唱会上截下来的视频镜头,满屏的荧光棒,场边的大屏幕上映着歌迷们在场边挥手的镜头。
视频末尾附上几段对老球迷的采访:
“我们以前都是坐折叠椅来看球的。但是现在的看台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位置了!”
“从来没人问过我们,这些新的东西是不是我们想要的。”
“……”
最后,画面淡出,字幕缓缓出现:“你说这是进步,我们说,这是失去。”
视频发出不到半天,播放量就破了五万。评论区里开始出现“凤凰的资本味太重”“老球迷被遗忘”之类的留言,还有人直接艾特了俱乐部的官方账号,要求回应。
办公室里,伊芙一边刷着推送,一边问安雅:“要想办法撤热搜吗?或者发个声明?”
这时安雅刚翻完一份球员分析报告。她抬起头,只说了一句:“不用,不用理会它们。”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说起一场被准确预报的小雨。
“让他们说去吧,”她合上文件,“要是根本没有人怀念过去,那才说明我们真的万事做绝,什么都没给他们剩下。”
第83章 逼宫
一月末, 训练场上依然寒风凛冽,球场边的草皮上带着未融的白霜。
南希照例站在队伍的边缘,做完教练组给她专门设计的热身动作, 才慢悠悠地加入队友们, 参加今天的战术演练——她的膝盖不再像年轻球员那样能够忍受高强度训练, 而她本人又不爱“卷”,所以教练组为她设置了“温和参与”选项。
今天是全队分成两组模拟攻防两端的对抗。南希很开心自己被分去了攻方。
“左路——左路!”队友大声呼喊。
南希正好从左路顶上, 稳稳地停住球。她略一抬头,余光扫见一个人影从右前方疾驰而来。她迅速做出反应,脚腕微动, 想要将球一拨,然后侧身过人,谁知鞋钉却在湿滑的草地上一滑。下一秒, 她重心不稳, 左膝一软, 整个人顺势坐倒在地上。
“哎呀!”南希闷哼一声, 脸色瞬间变了。
队友们纷纷停止跑动, 泽尔达率先冲了上来:“你还好吗?”
南希紧抿着嘴摇摇头,自己尝试起身, 却没能站稳,又坐了回去。
队医和教练组很快赶到, 小心地把她扶到场边。卡罗尔一边测试她膝盖的稳定度,一边连连安慰说着“还好还好, 不是急性拉伤”。
“我刚才……”南希自言自语地重复,“我刚才……居然没控制住?”
她说这话时并不愤怒, 也不见得多沮丧, 相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惊讶与恍惚。
她是南希——凤凰的边路老将, 曾经无数次在对手的围抢中突进突出。但现在,她的脚步已经比其她人慢了一拍,身体也再跟不上脑子的指令。
半小时后,港区凤凰训练中心,理疗室。
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止痛膏的薄荷香味。
南希正躺在理疗床上,用毛巾覆着膝盖。
她仰望着天花板,一只耳朵里插着蓝牙耳机,正在播放她平时跑步时听的播客。但事实上她什么内容都没听进去,这样做只是让耳边有点声音。
直到……门被轻轻推开。
安雅进来的时候理疗室里没有别人,她也是孤身前来,只是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看见安雅进来,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南希赶忙摘掉了耳机,想要支撑着坐起身,却被安雅按住了。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逼你赶紧好起来然后上训练场的。”安雅柔声开口。
“我知道。”南希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安雅!我觉得时候到了。”
“我是说,”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望着天花板,略有些迟疑地补充道,“今天的事让我觉得,我是真的拼不动了。”
不踢球就得回家继承家业——她……大概得跟老爹好好练练怎么切肉了。
安雅没有表现出意外,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以前讨论过的,”安雅开口,“当时我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而这件事,我一直记着。”
她把那叠文件递到了南希面前,并没有做过多解释,而是说:“现在该我兑现承诺了。”
南希接过了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上面的标题,就立即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安雅赶紧从旁边拿了个垫子,替她塞在背后。
南希却全都顾不上了,她眼里带着吃惊,一目十行地扫着手里的文件,一页又一页……她始终没出声,眉头却慢慢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亮。
终于,她看向安雅,眼神里带着小小的不敢置信与跃跃欲试。
“你是认真的吗?”
“我这个人平时不怎么开玩笑。”安雅轻声说。
“我……我还能再考虑一下吗?”南希声音颤抖地发问:她心中已有偏向,但还是想再独自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当然,这赛季余下的时间你都可以用来考虑,想好了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安雅伸手替她掖了掖身后的垫子,才转身走出理疗室。
在她带上门的一瞬间,坐在理疗床上的南希已经再也按捺不住激动,高举起双臂,用力挥了两下。
二月初,天气丝毫没有变得更温暖。
这天晚上,寒风吹得街角空旷,“码头精肉”的卷帘门哐当作响。
史密斯老爹在凤凰酒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推门进去。
戴安娜看着这位“稀客”,诧异问道:“哟,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明天四点钟不用起床做生意的吗?”
“就随便坐坐。”老爹跺着脚搓着手掌,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要老样子?”戴安娜打开酒柜。
“不,来杯烈一点的。那个……黑标威士忌,有吗?”
戴安娜抬头看了她一眼,默默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老爹没说话,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口——一股火似的热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袋。他猛地呼出一口气,似乎心里的郁结被烧去不少。
“究竟是怎么了?你可从来不是贪杯的人。”戴安娜从吧台上拿过一个玻璃空杯开始擦。
“是南希!
“她不打算再踢了!”
戴安娜怔了一下。
她原本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的答复。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月底,她又受了一次轻伤。
“然后就在和俱乐部商量退役的事了。
“当然了,俱乐部有为她筹谋出路。
“但我这当爹的,心里真不是滋味……的确,从此都不用再看见她在球场上摔倒、受伤了,但同样的,以后凤凰的球场上也再看不到我家南希了……
“而她背的那个11号,下赛季就会换给别人,我一想到这个呀,就……”
戴安娜又拿过一个空杯子继续擦拭,她只是任凭老爹自言自语,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安慰。
凤凰酒吧里,就在不远的角落,霍华德·塔林的侄子,一个名叫托尼的年轻人,正坐在靠墙的位置,一边蹭着Wi-Fi一边吃着鸡翅和薯条。
听见史密斯老爹说出“不打算再踢”那句话之后,托尼就开始到处找餐巾纸,在听见“和俱乐部商量退役”之后,终于擦干净了手指上的油渍,抓着手机给他叔叔发消息——
“大消息大消息,听说南希要退役了。是她爸亲口说的。”
消息发完之后,托尼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就在酒吧现场直播呢。”
他并不是恶意散播什么消息,只是觉得,这样一个“重要”消息,凤凰的老球迷们应该有权知道。
——传言飞得比寒风更快。
不到半个小时,社交媒体上已经有了消息:“凤凰的老南希要退役了。”
这句话像是在水面上投了一颗小石子,最初只是圈内几位老球迷在转发。
可是不久,就有号称“内部知情”的网友贴出几张模糊的训练场远程照片,照片的内容糊糊的,但大义是说,上月底,南希在训练中受伤,俱乐部认为她不适合再踢下去,打算让她退役。
这个话题在社媒平台上快速发酵,一时间冒出了好几个标签:
#南希退役#、#最后的老将#、#凤凰动手清洗#……
评论区,有人感伤,有人愤怒,还有人带着嘲讽的语气说:“看吧,这就是独立运营的代价,过度商业化必将导致球员成为牺牲品……”
老辛格在家收拾凤凰的老照片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听说了吗?他们连南希都要清理掉了!”
这条消息没头没脑,是从上次老辛格去凤凰酒吧时,加的一个“凤凰的老朋友”群聊里传过来的。
南希?
辛格看着这条消息,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还记得,上次在凤凰的老球场旧址,在那所谓的“凤巢纪念夜”里,第一个认出他的,就是南希;无论是新人还是老人里,待他最真诚、最热情的,也只有南希。
事实上他还认得的球员,也就是南希和艾米丽她们几个。说真的,如果南希退役,他支持凤凰的理由就又少掉一个。
在这条消息,之后,弹窗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未读消息的数字迅速增高——
鲍勃:“昨天我听播客主持说起,现在的俱乐部都看重形象管理,南希不够好看,身材也就那样,自然不受待见。”
弗兰克:“岂有此理,这是踢球啊,还是选美啊?”
霍华德:“我觉得我们应该站出来替南希说说话!”
鲍勃:“不止是替南希说话的问题了,应该呼吁改变现状,要回我们的凤凰!”
弗兰克:“同意!”
霍华德:“+1!要回我们的凤凰!”
辛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手机上慢慢编辑信息:“伙计们,听我说……后天凤凰有个公开的媒体沟通会。我在想,我们能不能以‘老友会’的名义过去……”
其实“老友会”更多是对伊丽莎白、史密斯老爹、黄小姐等这一批过去的“所有者”的称呼,可是辛格越想却觉得理直气壮。
他刚把编辑好的消息发出去,群里立即炸出无数回复。
“好!”
“就这么说定了!”
“我去把我最老的一版凤凰球衣找出来!”
“一定要为南希讨个说法!”
“……”
港区凤凰训练基地,二楼,会议中心。
媒体沟通会马上就要开始,记者、社区代表、合作机构负责人等均已入座,前排还有几个年轻球员坐着观摩。会议室一侧,摄像机镜头架起,伊芙比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直播的准备就绪。
安雅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外套,胸前别着金色凤凰胸针,正在和嘉宾交谈,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雍容浅笑。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安雅侧过身,一眼便看见老辛格冲到了门边,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老版”凤凰球衣的中老年。俱乐部的几名保安带着一脸的惊愕跟在他们身后。
这些人气势汹汹,仿佛提前排练好似的,一走进来就有人大声喊:“我们是凤凰最早的一批支持者!我们有权利发声!”
现场一片哗然。
第84章 直播逼宫
“我们是凤凰最早的一批支持者!我们有权利发声!”
情绪激动的叫喊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要抗议——”
片刻后, 伊芙听见面前摄影机里兀自传出沙沙声,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天啦!直播镜头并未关掉,这里的情况外界全都看得到。
她心跳一滞, 下意识找到“停止推流”按钮, 指尖刚要按下, 却在镜头里捕捉到安雅向她微微一抬眼,轻轻摇了摇头——不慌, 不怕,不躲。
伊芙不太明白:她们对这突如其来的抗议全无准备,为什么还要让凤凰的“内部矛盾”暴露在公众视野中呢?
但她一向尊重安雅的判断, 虽然不解,也始终保持着直播渠道畅通。
一声声“抗议”声中,安雅打开了麦克风:“各位港区凤凰的俱乐部, 这个公开媒体见面会上汇聚了本地媒体、社区代表和各合作机构的负责人, 我想,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让你我双方公开、透明地交流。”
“辛格先生, ”安雅看向人群中的辛格,“我知道您是俱乐部早期的重要支持者, 一度赞助过港区凤凰的场地,就请您做代表, 来说一说今天各位的诉求吧!”
“我……”
辛格原本准备好了一大段义愤填膺的台词,就是想要强调自己早年间对港区凤凰的贡献。然而对方却无毁无誉, 一句话把他想说的全交代了。
定了定神,辛格向前迈了一步, 说:“你说的没错, 我们这些人, 都是凤凰的元老。但是凤凰被你收购之后,我们就被剥夺了发言权。”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台下有些群情耸动。辛格一瞥眼,刚好看见伊丽莎白·金和黄小姐都坐在台下,睁圆了双眼瞪着他,脸颊难免有些发热。
但是,屋角那台摄影机正对着他,指示灯闪烁,表示现场实况正在对外直播。
辛格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脑海中想起里奥对他说过的:“不管事实是什么,公众都倾向于相信他们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你只管‘先声夺人’便是。”
“我们今天到这里来,就是向您表达,港区凤凰现在太商业化了。非但没有继续支持社区体育,反而从其它地区大肆引援,忽视了本地球员的发展。
“不止如此,球员们忙着各种代言和广告,球场忙着举办演唱会和各种表演。
“您这是把凤凰做成了一门生意呀!
“……”
伊芙一边听着老辛格控诉,一边用手机看着直播间的画面。
这一场“直播”的观看人数初时寥寥,等到所谓的“元老”们冲进会场之后,在线人数就如火箭般飙升。听到老辛格的发言,直播间里更是来了一波“弹幕覆盖”。
“说的在理,足球商业化的通病!”
“港区凤凰最近确实出风头出的太过了。”
“可是,大多数俱乐部不都这样的吗?不然怎么维持?”
“不过……是我看错了吗?这是港区凤凰的官方直播间吧!”
“是啊,她们倒也不怕家丑外扬!”
“……”
会议现场,老辛格还在继续:“我们所有人都很怀念以前那种,没有明星教练,没有外聘大牌,没有商业噱头,只有一群傻姑娘拼命训练的日子。”
“更为过分的是,你入主港区凤凰之后,对本就为数不多的老球员展开了清洗,被迫退役的南希·史密斯小姐就是最新的牺牲品。”
“当最后一位老凤凰离开,这支球队……它还是凤凰吗?”
这一段,老辛格说得声情并茂。
弹幕的画风也逐渐变得整齐一致。
“呜呜呜,不要啊,我最喜欢南希!”
“这的确是个问题。”
“这些球员年龄都还不大吧,这么早退役,估计真是被迫。”
“看管理层还有什么可说的。”
“……”
安雅一如既往地镇定,听完这番“感人至深”的控诉,她向对方投去耐人寻味的眼神,柔声问:“那么,辛格先生,还有今天各位‘凤凰元老’们,你们的诉求是什么呢?”
辛格吞了一口口水,说出了里奥事先交给他的话:“我们强烈要求管理层避免所有者在所有的决定上‘一家独大’。你们不总说要倾听我们的声音吗?那就从结构上改变!我们要求你——稀释股权!引入其他投资者!”
老辛格说这话的时候,他身后跟着的十几号人,忍不住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他们也就是一时义愤,想要来替南希撑个腰而已,怎么就扯上“稀释股权”了呢?
反倒是安雅,她听到这里,双眉略微向上轻扬,似乎终于对老辛格这次的来意和底气终于有了全盘了解。
然而,等到她再开口的时候,她却跳过了站在最前面的老辛格,望向他身后的人:
“鲍勃·史蒂文森先生,您是10年前后最为活跃的器材捐赠人之一,您曾经向球队捐赠过30件训练马甲,绝大部分都被女孩们使用到现在。
“霍华德·塔林先生,您曾经做过11个月的比赛联络人,港区凤凰的主客场比赛时间地点都是您去和对手敲定的。
“而弗兰克·肯特先生,您是女孩们的记忆里的‘姜茶’先生,因为每次比赛您都会带满满一保温壶的姜茶,给球员们暖身。
“……”
不止是老辛格,跟在他身后一起来的人全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位身家亿万,坐拥整个俱乐部的女老板,竟然能认得他们每一个人,说得出他们每一个人对于俱乐部的贡献。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炸了一波:
“唉我老天,这女老板不简单!”
“她竟然能认出所有这些‘元老’?”
“不过,捐几件马甲,带一壶姜茶,就管自己叫‘元老’,这‘元老’也未免太廉价了吧!”
这时候安雅又发话了,她声音并不高,但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我从来没忘记你们,港区凤凰的历史上,也从不打算抹去你们的名字。
“但,我真心想要问一句——什么‘稀释股权’、‘引入其他投资者’……这是你们自己的本意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出话,视线全都集中在老辛格身上。
老辛格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嗫嚅着,却完全不知该怎么解释。
弹幕上却乐开了花:
“哈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我说呢,怎么突然冲进会场逼宫。”
“得亏凤凰选择了将实况直播,如果是闭门会议,媒体上估计又会被带风向,一顿乱吹……”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忽然响起椅脚摩擦地板的声音。
伊丽莎白·金,这位俱乐部创始人、老队长、真传奇,身板笔挺,起身向安雅点头致意:“我能插一句话吗?”
在得到许可之后,伊丽莎白看向老辛格,目光锐利,直视对方的双眼。
“辛格先生,你以‘凤凰元老’自居,口口声声说凤凰应该属于你们,管理层应该听听从你们的号令,按你们说的去做。
“可是我只想问:当初你卖掉球场,女孩们流离失所,只能去社区公园踢球的时候,你们这些‘元老’都去了哪里?
“当初女孩们被迫加入东区联合,以换取生存机会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她们再度独立出来,为了不被注销而苦苦挣扎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现在你们觉得凤凰走得远了,飞得高了,不再属于你们?可是——
“明明是你们先抛弃她的呀!”
伊丽莎白快人快语,这番话又是肺腑之言,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说出来,直接将对面呛了个哑口无言。
直播间顿时又是一波弹幕覆盖:
“啊,我说之前我为什么觉得怪怪的!”
“感情是一群以前抛弃凤凰的路人现在想要找回场子啊!”
“哈哈哈,现实版‘现在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拜托要点脸吧!”
听了伊丽莎白的话,安雅并没有得意之色,而是略带伤感地看着每一个人,似乎在为自己觉得可惜:虽然她做了那么多,但终究是没能得到每一个人的理解。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关于各位刚才质疑的,俱乐部对待老球员的态度,其实这也是我今天想要公布的内容之一。”
老辛格等人精神一振:清洗老球员这一条指控,你凤凰总归是跑不掉了吧?
谁知安雅却说:“虽然你们已经替南希决定了命运,但我们还是听听她本人怎么说吧。”
现场的侧门被推开,南希走进会议室,穿着便装,手中拿着一份资料夹,步伐虽然略微不稳,但神情却极为从容。
她走到讲台前,接过麦克风,落落大方地开口说道:“大家好,我就是南希·史密斯。刚才大家对我的关心,我已经全收到了。”
说着,她还冲着伊芙面前那架摄像机招了招手。
“不过,我需要向各位澄清的是:我并不是被‘清洗’的……我又不是‘污渍’!”
一句俏皮话,让整个会议室都沉浸在笑声中。
“事实上,早在赛季刚开始的时候,我已经和安雅讨论过——我本人很享受踢球,但是不喜欢‘卷’体能、‘卷’球技,我是那种喜欢‘快乐足球’的人,所以职业足球并不是我个人的发展方向。
“再加上上月底我膝盖又双叒叕受了伤,这个契机促使我思考:或许,是时候调整职业方向,从一线队退下来了。
“所幸的是,安雅给了我一个选择——她扬了扬手中的资料夹,那里夹着一份文件,上面印着港区凤凰的官方抬头,似乎是一份合同。
“在我离开一线队之后,我将转职,加入港区凤凰的青训团队,成为一名教练,帮助跟多本地喜爱足球的女孩,激发她们的潜能。
“你们的‘老南希’,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凤凰。”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还是换成开玩笑的语气,望向那些口口声声要为她“讨公道”的人:
“还是说,只有我拖着伤腿在场上拼老命的时候,你们才觉得我真的是‘铁血凤凰’?”
第85章 迷雾金主
夜色里, 车窗上倒映着城市的流光。里奥任由身体半陷在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的助手安德烈坐在副驾驶位上,神情复杂,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凤凰直播回放的最后一帧——南希手中举着那份青训合约, 笑着打趣说:“你们的‘老’南希, 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凤凰。”
“精彩!”
里奥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刚看完一场完全没按剧本表演的歌剧。
“从维持直播, 到逼对手自曝股权诉求,从真正的元老出面,到南希登场洗白——一环套一环, 干净利落得像是在剥橙子。”
安德烈显然很沮丧:“我们失算了。辛格临场发挥太烂,没撑住脚本。”
“不是他烂。”里奥慢悠悠地说,“是她太强。”
“一位连十几年前的老出资人都能认得出来的俱乐部主席, 单是这一点就够让人叹为观止。
“你再看她在镜头面前的表现——不急着反驳, 也不急着纠错, 只管先让对方把话说满, 说到所有的观众都被吊足了胃口, 她才轻描淡写地反问:这真的是你们的本意吗?”
里奥说这话的时候,扬着头, 微闭上眼,手指的敲击带上了节奏, 似乎正聆听一曲隽永的咏叹调。
安德烈却做不到像老板那样欣赏将自己痛击一顿的对手,他的手指迅速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推送, 说:“现在港区凤凰热度最高的一个标签是#我不是污渍#,算是彻底洗白了那个关于‘大清洗’的传闻。”
“所以我说, ”里奥忽然笑了, “我们就不该在镜头跟前和那女人正面过招。”
他顿了顿, 话锋一转:“不过,她的问题也就在这里。”
“她太在乎镜头了,她太相信‘公开’、‘透明’,她继续将自己的俱乐部上上下下都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选择在直播间里解释一切。
“但……有些东西,是很难向公众解释清楚的。”
安德烈一怔:“您是说她的资金链?”
里奥点了点头,手指敲击膝盖的节奏加快,透露出少许得意。
“她有一笔金额庞大的资金,是完全绕开欧洲金融监管体系走的,用了多层嵌套的信托结构,和一堆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这就像是一本锁死在保险柜里的账目。
“通常来说,门锁得越紧,外人越好奇她在里面藏了什么。”
“与此同时,结构越复杂,普通人就越难看懂。
“到时候,人们宁愿相信那是脏钱、黑钱、邪恶的资本……也不会理会她在镜头前的徒劳自证。”
安德烈沉吟:“老板,我们的人只剩那笔匿名捐赠所设立的信托还没查清,现在需不需要继续追查?”
“查,当然要查!动辄数十亿的捐赠——世上哪里有那么好心的富豪,愿意让她拿去发展女足?”
里奥好笑地回应,但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我们不会自己查。”
安德烈疑惑地“啊”了一声:“您的意思是?”
里奥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丢到安德烈手里。
那是传媒界经纪人用于推销他们旗下艺人专用的名片,上面提供的信息包括姓名、专精领域、频道、代表作等等。
安德烈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堂而皇之地印着:“哈罗德·贝克——知名女足播客主持,港区凤凰的‘真爱黑粉’。”
里奥眯起眼,仿佛已经看见了不远的未来:
“我们只需要给他一个引子,他就会自己冲进火里,然后带着灰烬冲向凤凰,把她也给拉下水。”
“各位尊敬的女士们,还有正在挤地铁听广播的先生们,我是你们的老哈,哈罗德·贝克。”
哈罗德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麦克风紧贴着嘴角,正紧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播客提纲,表情像是刚喝了一杯深烘苦咖啡。
“咱们今天既不聊战术,也不透露哪场比赛的首发名单——我们先来聊聊……球迷代表冲进媒体沟通会现场,质疑老板独裁,结果被当场打脸是什么体验。”
他随手点开社媒上超级火爆的一张梗图——那是南希在直播镜头前手持文件微笑的照片,满屏的弹幕都是“我不是污渍”的二创梗。
“各位听众啊,港区凤凰这回还真是把一场逼宫危机变成了一次‘治理升级’的教学案例。
“在上一场直播沟通的大获全胜之后,她们不但没有到此为止,反而顺手推出了一个‘球迷参与治理委员会’——正式赋予球迷代表在重要会议上发言的权力、参与年度规划和预算审批的权力,而且把投票权的权重更多地给到本地社区。”
说到这里,哈罗德忍不住抬起嘴角,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冲着麦克风笑得意味深长:
“很多英超俱乐部都还没有做到这一点呢!所以,你可以指责她商业化,可以不喜欢她在球场办演唱会……但你不能说她拒绝听取你的‘不喜欢’。”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哦,对了。最近老哈收到了一个奇怪的爆料——有人匿名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港区凤凰的金主妈妈,也就是我们尊敬的杨安雅女士,可能涉嫌……嗯,‘巨额资金来源不明’。
“邮件上说,她的部分资金流向绕开了监管,走了某些灰色信托通道,还有什么离岸账户,特殊目的壳公司……听上去挺是那么回事的。
“我把这些资料从头到尾看了看……哎哟我去,我又不是《金融时报》的线人,也不是‘揭秘系列纪录片’的编导,哪里看得懂这些?
“不过嘛,我倒是认识几个财经记者朋友,是真正有能力追踪这类事件的人。所以老哈已经把这份匿名爆料都给他们发过去了——咱也不敢说这些是真是假,也就图个心安。”
他顿了顿,忽然挤出一句尴尬的玩笑:
“万一这真是什么惊天猛料,凤凰首当其冲,但老哈没准这女足播客也做不下去了。
“安雅女士,俺拜托您,千万别欺骗老哈和这么多球迷的感情啊!”
哈罗德这一期播客上线之后,粉丝们纷纷玩起了“黑粉也是粉”“黑子的命也是命”一类的梗。
然而在南肯星顿,安雅那栋豪宅里,天鹅绒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偌大的客厅里只点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安雅穿着睡袍,光着脚,手中捧着一只盛着热茶的马克杯,缩在那张宽大的蓝色沙发上。
万籁俱寂,入耳的只有古董壁钟指针哒哒走动的声音。
安雅有点睡不着。
最近她的神豪系统太安静了——过去那些熟悉的提示音“来自火星的礼物+1”,“+99”,“+10086”响起的频率太低了。
对安雅来说,这些提示非常实用:老辛格带人“逼宫”那次,她正是依靠辨识这些大量涌来的“怨念”,才得知了这些“元老”的真名。在媒体见面会上,一一喊出他们的名字,那些老球迷在惊讶之余,也感受到了安雅对他们的重视。
然而在那件事被成功解决之后不久,这些系统通知就渐渐都消失了,再没有来自哈罗德·贝克的礼物,里奥·亨特的礼物,也没有来自马尔科姆·怀特的礼物。
不是她突然变得不够优秀,也不是凤凰就此止步不前——而是这些男人们不再愤怒,不再激动。他们安静得过头了。
忽然,安雅放下茶杯,指尖在茶几上轻敲两下,嘴角扬起,眼里漾开笑意——她想通了。
“原来是以为抓到了我的把柄,正暗自得意着。”
她的资金来源——那个神豪系统,是她最大的底气,同时也是她最大的把柄。
毕竟世界上,很少有人能相信,“情绪”真的有价值,而“怨念”也能转化为金钱。
因此她那神豪系统赠予的资金,会以一笔大规模匿名捐赠的方式,进入人间的金融体系。这大概也是她的“对手们”能够找到的,唯一能打击她的方式。
安雅赤着双脚,来到窗前,揭开窗帘,仰头望向乌沉沉的夜空。
在那无垠的苍穹上,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悲悯地注视着大地。
“您也相信,我绝不会被这种伎俩打倒的,对吗?”
三月的第一天,一个极其普通的星期二。
然而到了下午一点左右,英格兰足坛突然炸开了锅。
英足总与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罕见地发布联合声明,宣布即日起对港区凤凰俱乐部及其投资人展开联合调查,核心聚焦“资本结构的透明性与合规性”,并强调:“足球产业的健康发展必须建立在透明、负责任的财政运作之上。”
“我们欢迎任何有助于女足发展的战略投资,但不会容忍任何规避监管、扰乱市场秩序的资金行为。”英足总负责女足发展的官员马尔科姆·怀特如是说。
公告发布仅半小时,法国《队报》也刊出一篇署名评论文章,直指“港区凤凰的幕后金主安雅·杨,其在法国南斯女足任职期间,也曾牵涉接受资金来源不明的匿名注资,与港区凤凰目前的情况如出一辙。”
一时间,从伦敦金融圈到法国体育界,到处是风声鹤唳。
安雅一时间成为聚光灯下的“迷雾金主”,而港区凤凰俱乐部,一度从濒临解散的草根女足蜕变成为冉冉升起的新星,如今也被主流视角贴上了“可疑”的标签。
第86章 暴风雨中的日子
伦敦市中心, 英足总总部大楼外。
BBC的女记者站在灰蓝色的警戒线外,手中的麦克风高高举起,镜头对准她的面孔——背景中, 是晨曦照耀下的英足总Logo, 以及不断聚集的人群与闪烁的相机灯光。
“各位观众, 朱迪·米尔顿在英足总总部外为您带来现场报道。安雅·杨女士将在今天接受英足总和英国金管局联合发起的特别质询。这一调查的焦点,是她在英国和法国投资两家女足俱乐部的巨额资金来源。”
镜头轻微一晃, 转向站在一旁的财经记者塞缪尔·辛普森。
“辛普森先生,您能为我们分析一下目前掌握的情况吗?”
辛普森推了推眼镜,语速缓慢但条理清晰:
“根据目前的公开资料, 杨女士通过一家早年间注册于开曼群岛的基金接受了一笔匿名捐赠。这笔捐赠的本金规模尚不明朗。但可以确知的是,仅靠利息收益,就足以支持凤凰与南斯女足两只球队的多年运营。
“按照估算, 这笔资金的初始金额是十位数起步, 而且流动路径极其复杂, 至少经过了五层以上的信托嵌套, 资金来源最终只能追索到一个无具体身份的匿名签名。
“这在金融技术上或许合规, 但在公众透明度方面,存在不少争议。
“换句话说, 这个世界上这种规模的富豪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更不用说, 把这么庞大的资产全都捐出来,用它支持女足……”
朱迪追问:“也就说, 这笔资金的来源是不透明的?我们并不知道它是什么钱?”
“可以这么说,”辛普森点点头, “而这, 正是金融监管机构最为关注的部分。”
话音刚落,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
警戒栏外瞬间骚动起来——
“是她!”
“她来了!”
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手机、镜头同时向打开的车门伸出。
几声高喊同时响起:
“请问您是否清楚您自己的资金来源?”
“杨女士,听说法国也在调查您,您有什么回应?”
“这是否意味着凤凰将被取消参赛资格?本赛季是否面临强制降级?”
“……”
安雅身穿一件极简的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神色平静。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迈出车门。老钱早已等在车门旁边,左手一挥,稳稳替她挡开几乎伸到她面前的话筒。
而安雅只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所有人的麦克风中:
“无可奉告。”
然后她稳步走进了英足总总部的玻璃转门,将一众满脸急切的记者全都留在身后。
英足总大楼内,七楼至十五楼的会议室专用电梯里,空气凝滞,几乎能听见领带摩擦西装面料的微响。
“叮——”
电梯门打开,安雅走了进来。她早已摘下墨镜,目光扫过电梯厢。
马尔科姆·怀特正站在最内侧,手中握着一叠打印好的文件。那是英足总针对港区凤凰资金问题形成的初步报告。马尔科姆在上面做了很多记号,还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两人四目相对,电梯门缓缓合上。
“安雅女士,我猜您现在应该没心情谈论天气。”马尔科姆按捺不住内心的得意,“最近媒体对您很感兴趣,您……应对得还顺利吧?”
“托您的福,还不错。”安雅唇角上翘,仿佛很感谢对方的关心。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壁上映出两人的身影。
“那我就祝您,早日摆脱这些……令人头疼的麻烦吧!”
安雅转过脸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浅笑:“谢谢您,我会的。毕竟‘三年升三级’的承诺还在,凤凰怎能让您失望呢?”
她的语气无比诚恳,像是在努力履行与马尔科姆早年间定下的约定。
又是“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质询会议所在的楼层。安雅微微颔首,走出电梯,步伐从容,一如既往地优雅。
马尔科姆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女人……都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了,她凭什么还这么镇定?
还说什么“三年升三级”?之后港区凤凰还能不能继续经营都还说不定,她怎么还在幻想球队升入女超联?她究竟怎么敢的?
马尔科姆站在电梯里,随着电梯门关上,他的脸色转为铁青。
与此同时,安雅那边收到了来自火星的礼物,她愈发脚步轻快,斗志昂扬地向质询会场走去。
港区凤凰训练基地。
带着冷意的空气从更衣室半掩着的门缝里灌进来。港区凤凰的球员们大多裹着训练外套坐在板凳上,沉默不语。
悬挂在更衣室一角的电视屏幕正在回放关于港区凤凰的最新报道——
“……在安雅·杨女士接受英足总的正式质询之后,关于其资金来源的审查已经进入下一阶段。
“在质询会议上,杨女士表示,她最初收购南斯女足的资金确实来自于匿名捐赠,而后来收购港区凤凰和两个女足俱乐部的运营资金,则来自于该捐赠的孳息收入,以及俱乐部自身运营所获得的利润。
“据杨女士所说,她与捐赠者签有保密协议,无论面临多大的质询压力,即使可能面临英足总与金管局的处罚,她都不能违约公开捐赠者的身份。
“虽说是为了保守信用,但杨女士的表态丝毫没有打消人们对她资金来源的怀疑。
“目前唯一有可能查清该匿名捐赠的方式,大概是由那位捐赠者自行公开,承认这笔投资……”
“我以名誉起誓,会遵守承诺,为捐赠人保密!”
报道结束了,可是安雅对着镜头承诺守信的那句话却仿佛还在更衣室里回响。
莉娅正靠着门边低头打着电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依然能从语气中听出不快:
“……你难道希望我现在就公开声明退出球队吗?
“……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和俱乐部之间是签过合同的啊!”
说着她转过身去,倔强地咬着牙,声音也提高了一点:“契约精神,这种时候就是一张废纸了吗?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现在离开凤凰!”
更衣室里太安静了,以至于莉娅与母亲的对话被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没有人说话,更衣室里简直比冬季的寒夜还要寂静。
终于,苏怯生生地发问:“姐妹们,你们真的不对俱乐部的资金来源感到好奇吗?
“我家里人也给我打电话了,他们听到传闻都有点担心……担心主席女士用的是什么,不好的钱。”
泽尔达镇定的声音顿时响起:“当然好奇。可是,我相信安雅即使不能透露那位神秘捐赠人的身份,那也绝不是什么不正当的钱。
“大家回想一下,安雅投资俱乐部以来,她做的任何事,有哪一件,是违背道德法律、公序良俗的吗?”
当然没有——女孩们低头细细回想:安雅是一位平易近人的老板,经常和她们一起吃工作餐,看她们训练,旁听她们的准备会……每个人都很熟悉安雅,如果要她们想象一个邪恶的安雅,伪善的安雅,她们谁都想象不出来。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卡拉也开口了,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虑——这段时间里,她可没少逼着弟弟尼克斯去咨询各位法律界的大佬,因此对事情的严重性有更多了解。
“我们都愿意相信安雅,但是监管机构不相信,他们只会说安雅‘无法解释其资金来源’‘无法证明合法性’。
“这样一来,英足总就有权限制我们、处罚我们,无论我们的成绩有多好,他们都可以以这个为借口,扣分、降级,甚至……解散。”
卡拉说得脸色发白,连一向冷静的泽尔达,在听到如此悲观的前景之后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来,现在唯一能够力挽狂澜的,就是那位捐赠者自己了。”队长艾米丽在一旁喃喃地说。
如果那位神秘的捐赠者愿意出面自证,那么一切麻烦就都烟消云散了。
可是……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那位神秘的捐赠者却根本没有要露面的意思。英吉利海峡两岸都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关于捐赠者却音讯全无,甚至很多人怀疑——那位捐赠者是否存在。
英足总则进入了施压模式,若干方案被放上台面,既有下赛季降入第四级别的严厉处罚,也有引入新投资者,稀释安雅股份的“好心”提议。
相应地,港区凤凰的表现也陷入低谷。
原本这赛季她们高歌猛进,在战胜了强敌沃特福德女足之后持续连胜,所有人都预测她们会提前好几轮赢得联赛冠军,从而顺利升入女冠联。
可谁能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所有人的心态都在遭受打击,球场上自然也交不出漂亮的答卷。港区凤凰遭遇了本赛季以来前所未有的“四轮不胜”,明明她们只要再胜一场就能夺冠,但现在,即便是在凤凰的主场,即便有忠诚无二的老球迷为她们呐喊助威……
球队却还是一败再败。
毕竟,这对凤凰来说,是一段朝不保夕的日子,谁知道现在这场比赛是不是她们的最后一场?
渐渐地,积分榜上,同级别其它球队追了上来,凤凰眼看就要将前期积累的优势浪费殆尽。她们如果再这样输下去,就不再是本赛季联赛冠军的争夺者了。
就在这时,训练基地的更衣室里,迎来了一位稀客。
伊丽莎白·金,队长艾米丽的妈妈,同时也是“球迷参与治理委员会”的当前主席。她直接来到了更衣室里,拖了一把椅子,在正中坐下,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下一叠文件。
“孩子们,你们怎么能这么不争气!”她一开口就这么说。
第87章 “幕后”现身
伊丽莎白·金是港区凤凰过去的“金女王”。
她有一头和艾米丽一模一样的红头发, 双眸炯炯有神,盯着人看的时候似乎能让对方直接感受到她满腔澎湃的热情与力量。
训练基地的更衣室更像是她的主场,自打走进这里, 伊丽莎白就没和任何人见外——多年前, 她就习惯了这种泥土味和止汗剂香味混杂的感觉。更何况, 眼前都是和她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
面对大家吃惊的眼神,伊丽莎白开门见山地说:“刚才, 我作为‘参与治理委员会’的主席去见了安雅,你们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我都问了她。”
瞬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伊丽莎白身上。艾米丽甚至忍不住颤声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她的声音就像哽住了似的,卡在那儿没法儿继续。
“她说,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 她都会信守对你们投资时的承诺。
“但她也知道, 光靠一句话, 可能不够。”
姑娘们睁大了眼睛望着伊丽莎白, 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喏!就是这个!”伊丽莎白朝面前那一叠文件努了努嘴。
“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在着手设立一个信托。就在去年年底, 资金到位,信托完成了所有法律程序。
“这个信托里存放着未来五年, 港区凤凰需要的运营资金——是按照女超联俱乐部的规格准备的。
“这个信托由港区凤凰的董事会全权支配,而不受任何个人意志的影响。”
这些信息对女孩们来说还是复杂了一些。卡拉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 ”伊丽莎白眼中仿佛有光,“哪怕安雅明天就离开, 凤凰也不会解散!
“你们所有人的比赛、训练、工资、医疗……全都不会断——信托已经生效了。”
“安雅说, 如果英足总决议处罚, 她将承担一切责任,并且辞去俱乐部主席的职务,将董事会移交给‘参与治理委员会’。”
更衣室内一片安静,但是气氛显然较五分钟之前有所不同。
每个人都在暗自咀嚼这个消息,有些情感外露的年轻姑娘眼中甚至泛出了泪花。
“孩子们,我知道你们谁都没经历过这种局面。说实话,我也不习惯。”
说到这里,伊丽莎白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是,我们不能总靠别人替我们挡风。你们是球员,是凤凰的球员。现在,是你们要决定。这支球队,是不是值得你们为之战斗到底。”
说着她从椅子上起身,凌厉的视线扫过全场。
“你们的老板——安雅,她为你们准备好了一切。
“现在她正在接受全世界的质疑,而你们,只需要踢好一场比赛。”
说着,伊丽莎白就像是一阵风一样,抓着文件就离开了更衣室。
在她身后,更衣室里依旧是一片沉默。
但……忽然,响起了护膝被拉紧的声音,接着是钉鞋踩上地面的声音,有人正披上训练马甲,有人在整理头带,系好头巾。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女孩们斗志重新燃起,一具具年轻的身体正在积蓄力量,仿佛是重新回到弦上的弓箭。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五下午,距离英足总公布对港区凤凰的最终处理决定还有72小时,一则突如其来的新闻成为全伦敦、全英格兰,甚至是全世界的视线焦点。
“比特币创始人中本聪团队,将于本周六下午两点,在伦敦召开世界上首次公开新闻发布会。”
神秘的中本聪,竟然要现身了?!
一时间全球哗然,金融市场为之动荡。
中本聪——这个名字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区块链教科书中、技术极客的论坛上、黑客年会与各种金融阴谋论视频里。
但这个名字是个假名,至今没有人知道中本聪的真实身份是谁,也不知道他/她/他们是个人,还是个团队。
2008年,中本聪发布了比特币的白皮书;2009年,中本聪发布了第一个比特币客户端软件,并挖出了创世区块,但在随后的2010年,中本聪便逐渐淡出公众视野,将比特币项目的开发与维护交给了其他人。
究竟又是什么,让中本聪在比特币市值飙升的十多年后,首次公开现身呢?
消息放出十分钟之后,发布会的门票就一扫而空。金管局、美国证交会、各大对冲基金排除的观察员们都在疯狂抢票;加密货币社群、或主流或小众的科技媒体,甚至是政客们也在疯狂猜测:中本聪此时出面,意欲何为?
但根本没有人将这件事与港区凤凰所身处的风暴联系起来。
直到周六下午一点五十二分,金丝雀码头,发布会的入口之外。
里奥西装革履,将自己打扮成一位绝对精英、成功人士,照样被挡在门口。
助理安德烈在他身旁小声嘀咕:“真的……真的进不去吗?”
里奥看了看和他一起被拦在外面的很多人,满怀郁闷地说:“没邀请函,除非我现在宣布扔二十亿买个矿池,否则不会有人理我。”
然而就在下一秒,人群忽然向两边分开。
二十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快步迎出,站立于入口两侧。一座黑色商务车的车门打开,安雅缓步下车。
今天的她,穿着一套珍珠白色的套装,金色的凤凰胸针反射着闪光灯的频闪,刚好让等在附近的里奥看得晃了眼。
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小步跑到安雅身边,低声说:“杨女士,请您往这边走,董事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里奥目送她走入大门,因震惊而睁大双眼,低声重复道:“董事们?”
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中本聪团队现身,竟然还要叫上她?
联想到安雅面对英足总的威胁与逼问依旧不肯松口的那笔“匿名捐赠”,里奥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叫“不好”。他身边的助理,都还从来没见过自家老板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与此同时,凤凰大球场。
下午两点,比赛就将正式开始。港区凤凰正在迎来下半赛季最为严峻的一次挑战——她们的对手是上半赛季给她们造成了很大威胁的沃特福德女足。
这一阵子,港区凤凰一蹶不振,沃特福德却踢得顺风顺水,两者在积分榜上已然十分接近。
这一次沃特福德前来挑战,是抱着“翻盘”的想法,要将凤凰斩落马下的。
如果这一场比赛凤凰取胜,那么她们就将彻底结束这拖了许久的冠军悬念,赢得第三级别联赛的冠军。
但如果她们输给了沃特福德……
开赛在即,更衣室里的电视不知怎么竟还开着,主持人正在做现场报道:“比特币创始人团队今天召开史上首次公开记者会……”
艾米丽找到遥控器,随手将其关掉,然后肃然转向她的队友们:“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当然!”不知是谁答了一句。
然后,她们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所有人把手叠放在一起,随着艾米丽数“一二三”,大家齐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呐喊:“必胜!”
她们手牵着手,走向球员通道,走向绿茵,走向她们自己的战斗。
下午两点十八分,金丝雀码头,比特币创始团队首次亮相发布会现场——
在炽白灯光照耀下,一位约五十岁出头、神情沉静的东方面孔走上讲台。
“我们是比特币最早期的核心技术团队。”
他开口,说着沉着而清晰的英语,声音如鼓点般有力,在会场内回荡。
“2012年,我们成立了一个基金,目标是支持全球范围内有潜力带来结构性变革的项目。
“而杨安雅女士提交的方案,从一千多个候选者中脱颖而出。
“……”
与此同时,凤凰大球场,比赛进行到了第十八分钟——
春日阳光倾洒,草皮泛着金光。泽尔达突然后插上,从对方脚下断球后迅速横传莉娅。莉娅无私地回做,而泽尔达大步冲至禁区前沿——
“砰!”一记重炮轰击球门,皮球应声入网。
1:0。
漂亮的进球霎时令全场沸腾。
但泽尔达没有庆祝。她转身,抬眼望向那张熟悉却空着的座位——它属于俱乐部主席。
她缓缓举起双手,指向那个空座位。
她知道,虽然那个人此刻不在现场,但一定在看着她们。
发布会现场,中本聪完成介绍后,进入提问环节。
一位财经记者站起身,语气犀利:“请问,这笔捐赠资金的来源是否存在其他渠道?是否足够透明?”
台上的人毫不迟疑:“这笔基金,在比特币尚不足十美元时建立。它的收益,来自持续持有并合法变现的升值部分。
“杨女士所收到的捐赠,全部来自这笔长期投资的回报。”
“那么,您的团队为什么会选择今天公布这项计划呢?”
台上的人闻言神情坚毅,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我们今天站出来,是因为我们信任的人,被卷入一场她根本不该面对的风暴。
“如果你们需要一个捐赠人的签名,我们签!
“如果你们需要一个投资轨迹,我们公布!
“但如果你们需要一个污点,对不起,请你们去别的地方寻找!”
“……”
两点四十八分,史无前例的中本聪发布会结束。
哪怕是再挑剔的调查记者,也再挑不出整个资金安排的一丝漏洞。
同一时刻,凤凰大球场,中场哨响,凤凰暂时以1:0领先。
球员们手拉着手,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球员通道。
而在凤凰大球场的看台上,巨幅横幅缓缓展开,上面写着:
“我们信任她!”
“我们为她而战!”
阳光正好,洒在那张空空荡荡的主席位上。但总好像有人正坐在那儿,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第88章 为她而战
下午2点58分, 金丝雀码头。
里奥坐在车里。车窗半开,伦敦港口的风将海腥味和远处人群的躁动一同吹了进来。
发布会完全结束了,直播画面已然暗下。
“她赢了。”安德烈略显不甘地吞了一口口水, 又看着里奥的脸色, 小心翼翼地说, “有中本聪团队的背书,她的资金合法性完全不再是问题了。”
里奥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块暗沉的屏幕上。
中本聪团队, 比特币早期技术合伙人、长期持有、合法收益、结构性变革、全球遴选的被捐助对象……
所有的关键词都精挑细选,整个发布会像是提前彩排过无数次。
里奥任由身体滑向座椅靠背,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他睁开眼,眼中精光毕现, 似乎发现了整个事件中的盲点——
“不, 她给出的证明逻辑并不严谨。今天坐在台上的团队, 根本没有证明自己就是‘中本聪’。”
“啊?”安德烈被老板的脑洞雷得外焦里嫩的, 过了半晌才接话, “可是……别人也无法证伪。”
里奥断然道:“是的,眼下的情形就和安雅之前的困境一样, 以前是只要那个匿名捐赠人不发声,她就无法证明自己的来源合法;而现在, 只要真的中本聪不发声,别人就无法证明这是假的中本聪。”
安德烈乍一听觉得是这个道理, 但想了想又说:“可是那笔钱是真的。”
2012年只值10美元一枚的比特币,在十多年后的今天, 已经膨胀成为无法忽视的巨大财富。如果世界上真有如此爆炸增长的资产, 那也只有加密货币了。
“是的, ”里奥双手互握,右手狠狠按着左手的指节,“如果发布会上的中本聪是真的,那女人便是慧眼如炬,早早就押中了未来。
“但如果这个中本聪不是真的,那事情就更有趣了——
“她不仅创造出了能匹敌加密币暴涨的财富来源,还在十年前就开始编排这场发布会的伏笔。十年磨一局,今天完美收官。”
他笑了。
不是愤怒,不是挫败,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与沉醉。
“安雅啊安雅。”
他低声喃喃,“来吧,让我看看——这世上,真有天衣无缝的剧本吗?”
3点02分,凤凰大球场,看台第七排。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球迷们收起了“为她而战”的旗帜,或来回走动,或聚在一起交谈。
唯有哈罗德·贝克,正一个人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这……这是真的吗?”
原本今天他到这里来,是要看凤凰的“最后一舞”的。
下周一上午英足总就要公布港区凤凰的处理决定。以他对英足总的了解,那帮睚眦必较的家伙必定会对港区凤凰穷追猛打,罚分、降级,甚至取消注册解散都有可能。
因此,哈罗德才会赶来看这场比赛——他想的是见证凤凰“谢幕前最后的辉煌”。
然而,就在比赛进行的过程中,他的业内同行就接二连三地发消息过来,要他去看一个什么中本聪的新闻发布会。
哈罗德:……正看进球呢,没空!
然而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哈罗德才发现他的手机刚刚遭遇了一番消息轰炸——
一页页资金流转图像、一份份基金披露材料……全都被同行们发了过来。再一搜,发布会的视频已经在网上疯传——
“但如果你们需要一个污点,对不起,请你们去别的地方寻找!”
听着这句掷地有声的宣言,哈罗德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怔在原地。
下半场比赛快要开始,他身边的球迷正陆陆续续地返回座位。
“之前泽尔达太猛了!”
“莉娅也不赖啊!小姑娘脑子真灵光……”
“……”
就在此刻,他们看见那个始终一动不动、像是石像一般的中年男人突然慢慢转过头,脸上露出既像笑又像是在哭的表情,一拍大腿,朝着他们大喊:“哥儿们!杨安雅没事啦!凤凰又活过来啦!”
那些球迷都是一脸茫然:“你在说啥?”
“中本聪!”哈罗德疯了似的挥舞着手机,有些语无伦次地大喊,“她背后的捐赠人是中本聪团队。凤凰的钱真的来自比特币早期基金!是合法收益,资金链无懈可击!”
“是真的假的?”那几个球迷一下子喊了起来,声音穿透人群。
几秒钟内,这句话就像是火星掉入干草垛,沿着看台迅速蔓延。
“快看新闻!”
“天啊,BBC报道了!”
“我也看到了!”
“……”
欢呼声陡然升级,明明不是比赛时间,看台上却忽然变得比进球时还热闹。
几个本来还面带忧色的凤凰支持者此刻抱成一团,有人喜极而泣,其他人则高声喊着:“凤凰,凤凰,浴火重生的凤凰!”
哈罗德却慢慢坐了回去。球场的喧嚣在他耳边变得遥远。他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源源不断地正推送着各种突发新闻,无一例外,全都是关于港区凤凰的。
似乎一场狂野的暴风雨被轻巧地化解于无形,英足总这下再也没有理由拿凤凰开刀了。
这时,哈罗德忽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凤凰在第三级别最后一场有意义的比赛,但不是因为“被英足总扫地出门”,而是因为她们要升上去了。
她们真的要升上去了!
有那么一刻,哈罗德觉得眼眶酸涩,似有无数情绪在他胸腔内反复冲击,随时想要倾吐。
这时他才猛然一惊:
——等等,我为什么那么激动?
——我不是一向毒舌凤凰、吐槽安雅的吗?
——我不是一直说她虚伪、烧钱、毫无足球底蕴吗?
中场休息已近结束了,球员们纷纷重新返回绿茵场上。那群金红交织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终于,哈罗德低下头,轻轻咳嗽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咳……我是因为不想让播客断更才会那么担心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原因,毕竟关于凤凰的素材比较多嘛!是话题党的狂欢!”
“嗐,我这个人,简直太敬业了!”
然而踏上草皮的球员们却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她们只是觉得看台上的球迷比平时更加激动,欢呼声也更加猛烈而已。
当大家相互搭着肩膀,围成一圈,身为队长的艾米丽肃然发话:“各位,沉住气!
“记住——球场上是我们的战斗,我们的表现要对得起所有在场外战斗的人。”
大家都点头应下,然后齐声高喊:“加油!”
是的,这是她们的战斗。此刻,每个人都想要倾尽全力。
第52分钟,凤凰再度组织进攻。
泽尔达中路断球后斜长穿,皮球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送到禁区边缘。
一直在边路游弋的赛琳娜在泽尔达传球的一刻就已起速。她顺势让过上来堵截的对方后卫,抬脚便射——
“砰!”
一声闷响。
这一脚射门的时机和力度都掌握得极其精妙,只可惜角度偏了一点点,皮球擦着门柱飞出界外。
看台上传来一声声惋惜的唏嘘。
赛琳娜自己也觉得有点可惜,但她依旧循着习惯,转头看向看台上那张空空如也的主席座位。
那里现在依旧是空的。
但下一秒,赛琳娜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安雅的主席坐席上方的VIP包厢里,玻璃落地窗之后,不知何时多了一群身影。
他们全都穿着职业人士的深色西装,一个个神情肃穆地站着,却如众星捧月般围绕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身穿珍珠白色的套装,左前襟上别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
她正微笑鼓掌,似乎觉得赛琳娜刚才那一次尝试非常值得鼓励。
认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庞,赛琳娜吃惊地脱口而出:“安雅!”
那不是某个高高在上、掌握着球队生杀大权的投资人。
而是会在训练场边递水给新人,会在开会时讲笑话缓解尴尬,会溜进理疗室安慰受伤球员的安雅。
“是她来了!”
不少人顺着赛琳娜的视线发现了安雅的身影,看台上的情绪也忽然由惋惜转向无比热烈。
赛琳娜忽然觉得心底有一团被压抑了好久的火,这时似乎忽然得到了氧气,再度活活泼泼地燃烧起来。
这时,穿着一身青训教练组制服的南希站在广告板后朝着场内挥手,大声喊:“各位,凤凰已经没事啦!大家专心踢球!”
边线附近,老席尔瓦大概也觉得是时候透露点什么了。他清清嗓子,冲姑娘们也喊了一句:“能不能升级,就看这场比赛的结果啦!”
球员们相视而笑。
至此,她们再也没有任何包袱,相反,每个人都浑身是劲,再没有什么能浇灭她们心头的热情。
第67分钟,莉娅单刀直入,冷静推射破门,2:0。
第74分钟,角球时赛琳娜乘乱头球捡漏,3:0。
第88分钟,泽尔达任意球再度建功,4:0。
全场沸腾了。
终场哨声响起的瞬间,艾米丽用门将手套紧紧地捂着面孔,站在球门线上,久久没有动弹。
一场久违的零封,外加晋级战的胜利。
忽然,她放下双手,抬眼望向看台高处的VIP包厢,金色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安雅肩上。宛若一道柔亮的羽翼。
而看台上一条巨大的横幅也适时飘起:
“我们为她而战。”
她们做到了。
港区凤凰,以一个漂亮的4:0奠定第三级别联赛的胜果。
港区凤凰,升入女冠联!
第89章 神甫法利亚
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 凤凰球员们冲向球场中央。在那里她们拥抱、呼喊、振臂高呼——那样子,还真像一群刚从泥潭中破壳而出雏鸟,在阳光下拍打着翅膀, 飞向属于她们的天空。
球场另一侧, 沃特福德女足的球员们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望向这群情绪激动的对手。
去年十一月,她们曾在自己的主场惜败港区凤凰——那时赛琳娜“一脱成名”举世皆知, 但人们甚至都不知道赛琳娜当时战胜的对手是她们,沃特福德女足。
但她们并没有就此气馁。这半年来,她们一直都在等待这个复仇的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进入三月,港区凤凰开始因为场外因素的影响而显露颓势。她们接二连三地败北,俱乐部主席更是被英足总调查、质询, 甚至要被处罚。
显然, 这次客场作战, 是一雪前耻的最好机会。
但是今天的凤凰, 根本就不是传闻中那个摇摇欲坠的球队。
她们跑动、协防、相互配合、充满默契……她们仿佛蜕变成为一个不可撼动的集体。
可惜了。
这场比赛的结束, 意味着本赛季港区凤凰赢得了联赛第一名,夺得那个晋升女冠联的唯一名额。原本踌躇满志的沃特福德女足, 终于尝到了失败的苦涩滋味。
“我们输得不冤。”
沃特福德队长低声对身边的中卫说了一句,拍拍她的后背, 一同向球员通道走去。
“不过又怎么样呢?今年只差这一点,明年再来, 我们一定也能晋级的。”
“是啊!”
“明年再来,笑的一定是我们……”
就在这时, 凤凰大球场的场内广播响起:
“尊敬的各位来宾, 港区凤凰忠实的球迷们, 挥洒汗水的各位球员、工作人员,抱歉占用各位几分钟时间,请大家将目光投向主席坐席上方的包厢,我们将现场连线俱乐部主席杨安雅女士,她想对大家讲几句话。”
此刻的VIP包厢阳台完全打开,安雅站着最前沿,从伊芙手中接过麦克风。
她那一身珍珠白色的外套染上了玻璃反射的金色阳光,整个人宛若披上了一层金碧辉煌的羽衣。
她的声音不高,但却穿透了整个球场的喧嚣,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谢谢各位,尤其感谢在球场上奋力拼搏的功臣们。
“就在刚才,我战胜了所有的质疑和怀疑,让这只凤凰,可以昂首挺胸地继续翱翔于天际。
“而你们也同样在自己的战场上,赢得了胜利。
“我以你们为傲。”
说着,她微微一笑,停顿了半秒,忽然轻声唱了起来:
“凤凰之火,燃烧港口的梦……”
这让人感到熟悉而亲切的旋律正是凤凰的队歌。
“烈焰不灭,心儿一起跳动……”
球员们最先响应,赛琳娜和泽尔达带头齐声高唱。
艾米丽声音哽咽,唱不出歌词,索性用力拍着双手,为大家打着拍子。
广播系统很快跟上,将队歌伴奏推送到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于是,看台上的球迷们一排接着一排,从朝气蓬勃的女学生到白发苍苍的老球迷,从当年一早跟随凤凰的“元老”们到因为夏奇拉才新近“入坑”的新球迷……大家纷纷站起身,向两边伸出手臂,手挽着手,肩搭着肩,一起放声高歌:
“不畏风雨,不问输赢。”我们团结一心,永不言弃!”
……
下午4点06分,英足总总部,女足发展部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将办公室里晒得很热。马尔科姆·怀特却完全感受不到,不知不觉中,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马尔科姆看完了那场发布会的直播,和之后所有的分析评述,心中唯有震惊与恐慌。
他用手指不断敲打着桌面,嘴里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场新闻发布会宛如一幕精心编排的戏剧,就是冲着英足总来的——他们所解决的,就是英足总提出的疑虑。
而现在——港区凤凰俱乐部的投资逻辑清晰、财务来源合法、捐赠者拥有全球声望、媒体口径全统一……他还能拿什么去质疑那个女人?
终于,马尔科姆忍无可忍,起身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里奥·亨特。
“你也看到了吧?”马尔科姆语气恼火地问,“你不是说,她不可能撑过这场风暴的吗?”
听筒里传来里奥慵懒的嗓音:“马尔科姆,你在英足总混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输不起?”
“我还不是因为听从了你的建议……”
“听从我的建议,”里奥笑了,“我只是一个外部投资人,怎么会影响到你们英足总这种致力于推动足球公平健康发展的神圣机构呢?‘
马尔科姆一时气结,咬牙切齿地说:“这下她彻底赢了这一仗。你难道不担心吗?”
“我当然担心。”里奥的声音忽然转为低沉而危险,“这次你没能扳倒她,接下来她只会变本加厉。她的影响力越大,各种过分的要求就会越多。你准备好了吗?这场对抗,才刚刚开始。”
马尔科姆重新坐了下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忽然问:“你能搞掉那个……中本聪?”
“不能。”里奥回答得干净利落,“这种事你想也不要想。”
沉默几秒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她早晚都会露出马脚的。”
“如果她不露呢?”马尔科姆冷笑,“难道我就这么任由她胡来?”
“呵呵,那我可管不了。”里奥似笑非笑地提醒,“对了,你不是给她们定了一个‘三年升三级’的财务公平审核条件吗?她们今天赢球了,不就达成两年升两级了吗?你可以……再赌一年。”
马尔科姆一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场……竟然是她们的晋级战?”
他望向桌上那一摞早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那原本是打算周一上午九点,准时向社会公众公布的。
可现在……马尔科姆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
半分钟后,他抓起座机话筒,拨通了下属的电话,语气沉重:“请你明天来加个班,把对港区凤凰的审查处理意见草案改一下,删去所有关于处罚的部分,改换为——‘资金来源核查无不当行为,财务透明度符合要求’。”
放下电话的那一刻,他几乎要把整个办公椅都坐塌。
“这个疯女人、这帮疯球员、什么鬼的加密货币、见鬼的中本聪……”
他骂骂咧咧,越骂越怒,却也越怒越无力。
与此同时,身在凤凰大球场的安雅得到系统通知——
【收到来自火星(马尔科姆·怀特)的礼物+10086!】
感情这是彻底破防了呀!
当天晚上7点26分,东伦敦一座老旧的公寓楼。
哈罗德拎着一袋炸鱼薯条走进家门,脱掉外套,把自己重重扔进沙发。
他一边忙着往炸鱼上撒醋粉一边嘀嘀咕咕:“我,哈罗德·贝克,才不稀罕看女足!”
可是嘴上说着,他的手却老实地伸向手机,点开了那场比赛最后阶段的直播回放。
屏幕里,年轻的女孩们雀跃着欢庆胜利,但渐渐的,很多人都红了眼圈,哭着站在一起,泣不成声地高唱着凤凰的队歌。
“啧!”哈罗德拉开一罐可乐,低声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哼,我哈罗德可是个黑子,凤凰的官方黑子。我是为了揭露真相、追踪黑金才关注凤凰的,才不是因为她们踢得好……呸呸呸,女足有啥好看的?”
可为什么,重看这一幕的时候,他也觉得眼角酸酸的,有种情绪拼命往外涌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叮”地震了一下。
一个加密邮箱的通知弹了出来。
他点进去一看,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是那个神秘爆料人。
对方这回没有多废话,只甩来一打资料包,里面是中本聪基金成立以来的所有公开记录:持币地址、初始注资协议、基金信托架构、年度转账日志……甚至包括了安雅的受益信托结构和分批转入的时间点。
他皱起眉,立刻给财经圈最靠谱的记者朋友打电话。
对方显然也刚研究完发布会,声音兴奋得像刚抢到伦敦爱乐的年度套票:“这还能说啥?货真价实的比特币大佬啊!真正的‘早起挖矿、深藏功与名’。”
“……那基金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哈罗德狐疑。
“很简单。中本聪在发布会上说得明明白白:‘一位技术合伙人突发奇想,在2012年时就往里塞了二十万枚比特币’。”
“哦!”哈罗德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们今天公开的资料里,转账路径全透明,基金用自动指令逐年释放虚拟币到几个项目上,其中之一就是那个女老板的女足项目——而那个指令程序的备注字段……”朋友顿了顿,“还挺有极客风格的。”
“什么意思?”
那位记者朋友立马给哈罗德发来一张资料截图。只见上面一行怪字:“//tx_ID:0xA1IRAFEBBA”。
“这是哈希前缀①。极客用来标记身份的小把戏。”
“可是我看不懂啊!”哈罗德抱怨,他又不是什么币圈大佬,只是个试图捡瓜吃的媒体老狗。
“我来给你翻译过来:A-I-R-A-F-E-B-B-A。给那位女老板资助的中本聪合伙人,就是用这个给自己做代号的,希望能帮到你。”
哈罗德挂了电话,嘴里还嘟囔着:“你让我一个连二进制都不懂的人去破密码?”
他烦躁地推开电脑,把快凉透的外卖推到面前。薯条洒了一地,他干脆抓几根,用冷掉的薯条在包装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串字母。
A-I-R-A-F-E-B-B-A
他盯着这串字母好一会儿。
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哈罗德像中了邪一样,把整个包装纸倒过来。
换个方向,换个角度。
A-B-B-E-F-A-R-I-A
那一刻,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仿佛头皮炸开,耳边嗡嗡作响,一种巨大的震颤从脊柱最底部直冲脑门。
他低声念出来:
“Abbé Faria②。”
一瞬间,整个房间陷入死寂,时间暂停,连墙上的时钟滴答声都被掐断。
哈罗德脑海里瞬间闪现出那本灰蓝色封皮的小说,那位囚禁在伊夫堡地牢里的神秘神甫,那段一言不合就挖地道、用知识换自由、用财富换复仇的传奇故事。
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像被雷劈了一样猛然坐直。
“她根本不是拿了中本聪的投资……”
“她是从一开始,就布下了这场棋局。”
“这位……是基督山女伯爵。”
第90章 一切到此为止
转眼就到了赛季末尾, 假期紧跟着就来了。
眼看着女孩子们心都散了,老席尔瓦没忘了叮嘱大家:“今年是世界杯年,休假的时候别忘了看世界杯比赛呀!”
“放心吧, 老爹!”艾米丽和队友们嘻嘻哈哈地回答, “我们可是要为英格兰队加油的!”
“别光顾着看热闹, 也好好学习学习!看看顶级水平的球员是怎么踢球的。”席尔瓦就像是一只始终耐心教导着雏鸟们的老母鸡。
正如老席尔瓦所预言的那样,本届世界杯, 是全球顶级水平的女足运动员面对面强强对决的机会。英格兰女足国家队在魏主任的带领下,不孚众望,杀进了决赛。
然而她们在决赛中却遗憾负于西班牙国家队, 屈居亚军。
这让不少凤凰的女孩子们遗憾不已——她们可都是自己国家队的铁杆粉丝。
世界杯决赛之后的周一,正好是球员们放完假后回俱乐部报道的日子。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情绪略低,话题也都不离周日上午的比赛。
“真是可惜, 就差那么一点点!”莉娅嘟着嘴, 一脸难受。
“但是我们的水平真的不比对手差, 下次卷土重来, 一定可以的。”艾米丽对国家队充满信心。
“西班牙应该很高兴吧?”已经穿上教练组工作服的南希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身边的泽尔达, “听说伦敦的西语社区高兴坏了,昨天一直庆祝到深夜来着。”
泽尔达笑笑, 虽然她并没住在西语社区,不过妈妈的朋友们确实都挺高兴。
可就在这时, 赛琳娜忽然举着手机问大家:“各位,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视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世界杯颁奖仪式上, 西班牙足协的那个主席,当众亲了埃尔莫索。不是亲脸颊, 而是……”
姑娘们一起凑过头去看, 卡拉一下子捂住了嘴:“天那, 这是在当众占她便宜!”
赛琳娜点头:“对,这就是骚扰!”
更衣室里,大家一时面面相觑,说不出话。谁也没想到,历经千辛万苦打赢比赛,走到世界之巅的西班牙国家队,在领奖台上竟然还要受这种屈辱。
泽尔达也忍不住点开社媒APP,嘟哝着说:“现在关于西班牙夺冠的消息全都被挤掉了,所有人都在传播这段视频——西语的媒体上也是。”
紧接着,她忽然睁大眼睛:“什么——”
在大伙儿催促之下,泽尔达刚从震惊中缓过来,就赶紧解释:“埃尔莫索说,他亲吻她的时候并没有征得她的同意……但是现在足协要求她澄清,说是她主动抱的卢比亚莱斯,而且还事先点头同意卢比亚莱斯亲她……”
卢比亚莱斯,就是那位西班牙足协主席的名字。
“现在,西班牙国家队的几十个球员在集体拒绝返回国家队。”
这个消息让整个更衣室都惊呆了。
“她们赢了世界杯,却被要求闭嘴,甚至是说谎去洗白一个骚扰女球员的老男人?”莉娅瞪大了眼睛,“这太恶心了。”
“我要做点什么,支持西班牙女足!”赛琳娜第一个说。
泽尔达则立即找出了西班牙女足创立的#SeAcabó(“够了”)标签,号召大家转发并支持。
每个开通社交媒体的凤凰球员都这么做了,但很快,她们发现自己陷入了各种冷嘲热讽和唇枪舌剑的辩论之中。
“不过是被亲一下而已,又没掉块肉,干嘛这么激动。”
“你们看埃尔莫索那时候的样子,不是很享受吗?而且主席先生说他事先征得了同意,我觉得这很合理啊!”
“嘿,大伙儿来看看这个新视频,你们看看这所谓的‘受害人’,在回西班牙的飞机上她也笑得很开心啊!哪有半点被骚扰的样子?”
赛琳娜看到这里,已经完全代入了埃尔莫索的感受,她义愤填膺地说:“网上这些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他们不仅完全漠视骚扰的事实,甚至还要剥夺受害人庆祝的权利——难道埃尔莫索只要笑了一笑,就证明她不曾被侵害是吗?”
在与“黑子”们网络上辩论,隔空较量过一番之后,球员们想起了俱乐部,想起了港区凤凰那个官方账号——那个账号还未公开表达过凤凰的官方立场。
于是,赛琳娜带头,领着一大群人找到了负责公司公共关系和对外联络的伊芙。港区凤凰的各个社媒账号都掌握在她手里。
伊芙却伸出双手略微向下压了压:“我知道大家现在情绪很激动,我也和你们一样,但请听我说——
“转发、声讨、辩论……这些事你们都已经在做了,而且做得很好。至于公司账号,要扮演一个更有冲击力的狠角色。”
看见赛琳娜她们纷纷面露迷茫,伊芙简明扼要地总结:“也就是说,要憋个大招。”
“是吗?”
球员们既感到欣喜安慰,但又都很好奇,港区凤凰,一支刚刚升上女冠联的英格兰球队,又能憋出什么大招来呢?
俱乐部的会议室内,安雅面对教练组,冷静地开口。
“为了声援西班牙女足对足协的抗争,我打算邀请巴萨女足来伦敦,打一场友谊赛。”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
助教杰西忍不住问道:“您是说——现在?这种时候?”
“对,这种时候,”安雅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商业比赛,也不是表演赛,而是一次声明。她们说‘够了’,而我们支持她们的决定。”
伊芙在安雅身边点点头:“我们要让那些顽固的人看到,世界上有别的女足队伍听见了,而且愿意站在她们身边。”
席尔瓦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问:“你确定她们会来吗?”
“我不确定,”安雅顿了顿,“但我会努力让她们愿意来。”
三天后。
港区凤凰通过各社交媒体的官方账号同时宣布了一条消息:
“港区凤凰女足俱乐部正式发出邀请,欢迎巴塞罗那女子足球俱乐部前来伦敦凤凰大球场,共同完成一场属于女性、属于我们自己的比赛。
“令我们异常欣慰的是,巴塞罗那女足已经欣然接受了这次邀请。
“足球,让我们站在一起。”
这条动态打上了与#SeAcabó相关的所有标签,并且贴出了比赛预告的大幅海报。
这场邀请赛的官宣直接在社交媒体上掀起轩然大波——
有人不明所以:“受委屈的好像是西班牙国家队吧,她们为啥不邀请西班牙国家队来踢友谊赛?”
就有人出来解释:“因为西班牙的女足球员正在抵制被国家队征召,而且港区凤凰本身是俱乐部队,俱乐部邀请俱乐部,比较对等。”
马上就有人笑港区凤凰自不量力:“什么对等?开什么玩笑,凤凰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刚刚升上女冠联就邀请人家欧冠冠军,这是打肿脸充国际大牌呢?”
“说白了,不就是想蹭人家巴萨的流量炒热度吗?”
“是啊,足球是靠实力说话,不是靠作秀、蹭热度、挑起话题!”
理中客们则大多在专业论坛和媒体专栏里回应:
“以港区凤凰目前的体量和定位,真的适合插手这种高度政治化的议题吗?”
“我认为西班牙女足的诉求是有一定合理性的,但港区凤凰又何必掺和他国足协的内部纷争?”
“现在英足总正在推进女足投资改革,凤凰这种做法只会让他们对整个独立俱乐部体系更加警惕。”
而凤凰的官方“黑子”哈罗德·贝克则在他本人的播客中表达了对俱乐部的“关心”——
“我个人认为凤凰这么做是出于正义感。我甚至能听见她们说:‘我们不止是为了自己而战’。”哈罗德捏细了嗓子模仿女足姑娘们细细的嗓音。
“但——凤凰啊凤凰,这种做法太冒险啦!
“西班牙女足正在做的是挑战足协权威,而港区凤凰此举,怎么看都是在向英足总施压和挑衅。老实说,我担心这会让凤凰本赛季的处境更艰难。
“她们可能会觉得自己很勇敢,而别人大概觉得她们不识时务,但老哈只有一个感觉——一根筋!这些姑娘们呀,也太一根筋了。”
港区凤凰训练基地的大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球员们脸上的表情说明:这场即将到来的友谊赛,给她们带来的语气说是期待,不如说是困扰。
队长艾米丽率先开口,语气有点小心:“最近社媒上对这场比赛的风评不太好。”
莉娅则是哼了一声表态:“怎么感觉我们明明在做对的事,反而被人泼脏水呢?”
她的声音里掺着一点委屈,一点窝火。
对此,安雅并不感到意外。她看了大家一圈,语气温和:“我们仅仅是邀请,就已经被非议成这样。那她们呢?身在漩涡中的她们,又要承担多大的压力?”
大家纷纷点头:设身处地,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安雅轻轻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们仔细想一想,对方可是巴萨女足唉——你们,想不想和她们踢一场?”
巴萨女足?
邦玛蒂,普特利亚斯,卡尔登泰、埃尔莫索……那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那支如行云流水般传控的球队,那支即使被压制也从不放弃的冠军之师……
会议室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但就在那沉默里,有什么东西被悄悄点燃了。
安雅站在会议室最前面,眼看着球员们的眼睛,一双接着一双地亮了起来。